不可觀測關係 捲毛小狗
捲毛小狗
宋輕予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這句話徹底取悅,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愉悅而暢快,彷彿陽光穿透雲層,瞬間照亮了他整張俊逸的臉。
他笑得很好看。不是平日裡那種清淺的、禮貌的弧度,而是眉眼徹底舒展開來,嘴角上揚,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毫無保留的、生動的吸引力。
“我一點也不運籌帷幄。”他輕輕拉過沈澈的手,牽引著,將那微顫的掌心穩穩地貼在了自己的左胸膛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沈澈的掌心瞬間被一陣強勁、急促、甚至有些紊亂的搏動所俘獲。那心跳聲如此清晰,如此劇烈,毫不留情地昭示著其主人遠非表麵看上去那般遊刃有餘的內心。
“我其實非常緊張。”宋輕予聲音裡帶著一絲赧然,卻更顯真誠,“從昨天……不,從很早以前開始,這裡就一直跳得很快。”
他微微收緊手指,將沈澈的手更緊地按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地望進對方驚訝的眼睛裡。
“謝謝送我的入職大禮包,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
沈澈怔怔地感受著掌心下那蓬勃的生命力,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手,也撞擊著他的心。
先前所有的慌亂、羞赧,在這一刻,奇異地被這股更洶湧的浪潮撫平了。
“飯涼了。”沈澈小聲提醒,聲音還帶著一絲親昵過後的沙啞,“端下去一起吃吧。”
宋輕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極其自然地轉而牽起他的手:“嗯,下去熱一下。”
走出電梯,沈澈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耳朵卻豎起來,仔細聽著動靜。
意外的是一片安靜。
客廳和餐廳都空蕩蕩的,隻有陽光安靜地鋪灑在原木地板上。之前熱烈討論的徐嫻和玲玲不知去了哪裡,碗筷已經被收走,桌麵擦拭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的喧鬨隻是一場幻覺。
沈澈不自覺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雖然早在心裡做好了被集體調侃的準備,甚至暗自排練過強作鎮定的回應,但真到了這一刻,發現暫時無需麵對那些促狹的目光,一種僥幸的、如釋重負的輕鬆感還是迅速包裹了他。
“今天準備乾什麼?”宋輕予拿起一片吐司,語氣聽起來和平日並無二致。隻是低著頭吃飯的沈澈並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一大早都在緊張慌亂中的沈澈現在有點回過神了:“準備看下這段時間采集的資訊,梳理一下……”話說到一半,他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眼睛倏地睜大。
“臥槽……剛才我……我房間的監控……”
宋輕予立刻開口安撫,聲音沉穩而令人安心:“我一會先把它剪掉。沒事的。”
沈澈卻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恢複了咀嚼的動作,甚至還聳了聳肩,:“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也沒什麼。”
令人安心:“我一會先把它剪掉。沒事的。”
沈澈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從驚慌失措到迅速接受良好,甚至帶著點的坦然,反倒讓一旁的宋輕予怔住了。他看著對麵那個彷彿瞬間卸下心裡重擔、開始專心品嘗早餐的人,一時之間,竟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這位男朋友,真的比他想象中,還要勇敢。
好喜歡他。
轉眼間到了週末,沈澈回頭想了想這幾天的相處,除了第一天剛開始的兵荒馬亂,和破罐子破摔的入職大禮包,其餘時間似乎都和以往並無太大不同。
除了那雙總在各種間隙悄然落在他身上、帶著溫柔審視和毫不掩飾喜歡的眼神。
以及那些在無人角落悄然發生的、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觸碰。比如在擦肩而過時,宋輕予會極其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蹭,停留兩秒再鬆開;比如沒有旁人時,他的手背便會複上溫熱的觸感,被輕輕牽住,直到聽見腳步聲才默契地放開。
雖然大家都知道了他們關係的進展,但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戳破。
“他馬上就要到了,5分鐘5分鐘了!”玲玲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漂亮的白色兔毛翻領小披肩,襯得她臉蛋愈發小巧可愛,內搭的毛衣裙領口帶著柔軟的絨邊。此刻,披肩上那顆毛茸茸的小球正隨著她焦躁的步伐,在空中不安分地甩動著。
“田靈玲同學!請你淡定!”徐嫻靠在陳亞的懷裡,擺弄著他的手指,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看看你,一個男人而已,至於慌成這樣嗎!”
“我太緊張了,小嫻嫻!我真的不行了!”玲玲幾乎要同手同腳,兩根手指死死絞在一起,“要不……要不你先在門縫裡幫我看一眼,如果是照騙,我就不出去了,直接幫我把他趕走!”
“安啦安啦,你乖乖坐這。”徐嫻站起身,無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和亞亞去門口替你偵查一下敵情。老宋,彆在那兒含情脈脈地注視了!你倆安撫一下我們這位快要陣亡的小玲玲。”
兩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在大門口緩緩停穩。車門開啟,一隻穿著乾淨白色板鞋的腳率先邁出,接著,一個身影完全鑽了出來。
那人站在冬日的陽光下,一頭蓬鬆微卷的黑色短發,身材高挑挺拔,穿著寬鬆的羽絨外套加衛衣工裝褲,肩上斜挎著一個運動包,整個人洋溢著青春活力的氣息。五官明朗可愛,確實和玲玲展示過的照片一模一樣,是一位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帥氣的男大學生。
徐嫻從門縫裡收回目光,衝屋內緊張得要死的玲玲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對方顏值過關。
玲玲見狀,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般挺直了背脊。
徐嫻笑著把門開啟:“歡迎歡迎,請進,玲玲在裡麵。”陳亞也在一旁安靜地點點頭。
那位捲毛露出一個燦爛又略帶靦腆的笑容,聲音清亮地開口:“謝謝姐姐!打擾你們啦!”
然而,就在這清亮的嗓音傳入屋內的瞬間,整個屋子的人都猛地怔住了。
這聲音……
這雖然刻意壓低放緩,但依舊能聽出的、這是女孩子的聲音……
現在再回頭看他那,帥氣但線條更偏柔和的側臉輪廓……
沈澈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旁邊同樣有些看呆了的宋輕予,兩人交換了一個震驚又複雜的眼神。
——玲玲這位聊了三個月的捲毛小狗。
好像是個女生。
徐嫻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強大的社交本能讓她立刻掛上得體的笑容,側身將人往裡請:“玲玲,你朋友到了!”她一邊招呼,一邊暗中給陳亞使了個眼色。
陳亞默契地轉身去倒水。沈澈和宋輕予也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隻是眼神交流間仍殘留著幾分難以置信。
那位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跟著徐嫻走進客廳,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還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玲玲身上。
玲玲看著越走越近的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以及那脫離了電流修飾、恢複原本清亮音色的嗓音……她的大腦彷彿徹底宕機,嘴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那位女生在玲玲麵前站定,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著,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歉意和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在門口時更加柔和,卻也更加清晰:
“玲玲,對不起。最開始在遊戲裡,我沒特意說明性彆……後來你一直叫我弟弟,叫我小狗……我……”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耳根微微泛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糾正……怕你失望,也怕你生氣……就這麼拖了下來。但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所以我一定要來見你,親口跟你解釋清楚,再鄭重地道歉。對不起!”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更加清晰地表達著:“雖然我是個女生,但我很喜歡你,玲玲!我不是同性戀,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你。所以,即使現在情況有點……出乎意料,我還是想問你,”她停頓了一下,“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玲玲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
玲玲的大腦彷彿終於重新連線上線,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彷彿這樣就能讓眼前的人變換個性彆。
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有點乾澀:“所以……所以……你不是體校的男大?”
“是!我是體校籃球專業的大學生!沒有騙你!隻是不是男大,是女大……”那個女生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窘迫,但眼神依舊坦誠地看著玲玲。
“你不是捲毛小狗……”玲玲喃喃道。
“我還是你的捲毛小狗!”這急切的宣言,讓一旁圍觀的徐嫻終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那女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眼巴巴地看著玲玲,小聲補充了一句:“……品種沒變,就是……就是性彆上……可能有點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