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觀測關係 我有你沒有
我有你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隱約傳來徐嫻、玲玲幾人逐漸清晰的談笑聲和腳步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沈澈睫毛顫動了幾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哭著哭著睡著了。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清晰地聚焦——他發現自己仍靠在宋輕予的懷裡,額頭抵著對方的肩窩,而宋輕予的手臂還鬆鬆地環著他。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略有些尷尬地、動作輕微地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裡退了出來,下意識地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不好意思,”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窘迫,“又在你麵前發癲了。”他避開宋輕予的視線,低頭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領,“你帶他們去冰瀑那邊玩吧,我下午就在帳篷裡睡會兒。”
宋輕予沒有立刻回應,隻是靜靜看了他兩秒,目光掃過他還有些泛紅的眼眶。然後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好。冷了就進睡袋裡。”
他說著,利落地起身拿起羽絨服,拉開帳篷拉鏈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有事打電話。”
“嗯。”沈澈低低應了一聲。
宋輕予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外,很快,外麵傳來他平靜的聲音,自然地招呼著其他人朝冰瀑方向走去:“冰瀑在那邊,沈澈上午看過了,他要睡會。”
談笑聲和腳步聲逐漸遠去,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取暖器持續散發的暖意。他緩緩躺了回去,閉上眼睛,將外界的一切隔離開來。方纔發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回溯。宋輕予那些斬釘截鐵的話語,落在他發頂輕柔的觸感,以及那個懷抱……
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他把臉微微側向帳篷內壁,有些丟人,有些尷尬。
不知不覺中再度睡去的沈澈睡得極沉,再睜開眼時,帳篷外天色已然擦黑,隻有取暖器散發著昏黃的光和穩定的暖意。
晚上,眾人在露營基地的餐廳裡圍坐在一起,中間架著一個咕嘟冒泡的巨大鐵鍋,裡麵燉著基地的招牌走地雞,濃鬱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包廂。熱鬨的氛圍和熱騰騰的食物很快驅散了山間的寒意。幾杯啤酒下肚,氣氛更加活絡起來。
菠蘿臉頰泛紅,興奮地敲了敲桌子:“光吃有什麼意思!來來來,玩點遊戲助助興!”
“玩什麼?”徐嫻饒有興致地接話,“誰是臥底?還是狼人殺?”
玲玲立刻反對,“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雲朵咬著筷子尖,眼睛一轉:“誒,我們玩‘我有你沒有’怎麼樣?限定感情相關!”
“我的天啊,雲朵你難道是天才,你怎麼想到的這種命題,我們這可是單身工作室啊!”玲玲大笑道。
但這個看似完全不適配的提議,卻意外得到了除陳亞外所有人的一致讚同。
“這樣才刺激!”菠蘿非常滿意這個選題。
遊戲很快開始,菠蘿率先出擊,說自己高中的時候追女生,連送半年的牛奶,最後女生實在受不了了告訴他,她乳糖不耐受。眾人鬨笑,表示這經曆太過獨特,紛紛放下了一根手指。
玲玲說自己曾在遊戲裡網戀。雲彩聞言,淡定地保持手指不動,其他人都放下了一根。
徐嫻說自己幫室友遞情書結果被誤認為主角。沒想到除了沈澈和宋輕予大家都有過這種經曆。
雲彩說她收到過給雲朵的情書。這種雙胞胎特有的經曆,隻有另一位雙胞胎能夠理解,其他人無奈放下手指。
陳亞臉紅著說自己喜歡一個人超過三年。眾人紛紛起鬨,徐嫻笑了笑。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在一片放下的手指中,宋輕予穩穩地豎著自己的最後一根手指,沒有動。
“不會吧老宋,什麼時候的事啊?”
“勁爆太勁爆了!這比真心話大冒險還勁爆!”
“沈哥!你怎麼這麼快就輸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來說一個。”
沈澈苦思冥想,終於憋出一個:“我收到過同性的告白。”
意想不到的是,工作室的每一個人,都露出瞭然的微笑,手指穩穩地立著,一動不動。
“好吧,我輸的很徹底。”沈澈笑著乾了自己麵前的一杯啤酒。
“老宋也隻剩一根了!老宋你先說!”眾人的焦點立刻轉移。
宋輕予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穩卻投下重磅炸彈:“我給暗戀的人寫過幾千封郵件。”
“哇——靠!!!”瞬間,驚呼聲和拍桌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真的假的!給誰?”
“幾千封??然後呢然後呢?”
宋輕予麵對連珠炮似的追問,隻是淡淡道:“沒有然後。”
這個答案顯然無法滿足大家的八卦之魂,但看他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起鬨聲也隻能漸漸平息,隻是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信。
又玩了幾輪,笑鬨聲不絕於耳。沈澈貧瘠的感情生活顯然在這個遊戲上毫無優勢,他又接連喝了兩杯啤酒,臉頰泛起明顯的紅暈,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顯然是有點暈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家笑鬨,自己也隻是跟著笑,偶爾被點到名,也隻能無奈地繼續喝酒。
玩到最後,規則早已被拋到腦後,變成了毫無章法的秘密分享會和啤酒消耗大賽。幾人喝得東倒西歪,眼神發直。宋輕予作為場上最後一個還保持清醒的人,不動聲色地將沈澈麵前又被倒滿的新一杯啤酒拿過來自己一口乾了,然後塞給他一杯溫水。
“好了,散了吧。”宋輕予對著幾個還在不知疲倦嚷嚷的人說道,一邊架起醉得最厲害的菠蘿,另一邊扶住安靜但腳步虛浮的陳亞,艱難地把他們攙回了帳篷。安頓好兩人後,他又返回來,幫還算清醒的雲彩一起,把幾個嘻嘻哈哈、腳步踉蹌的女生也安全送回了她們的帳篷。
等他再次回到包廂時,發現沈澈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但眼神已經徹底迷離,處於一種安靜的呆滯狀態。
宋輕予走過去,彎下腰輕聲問:“還能走嗎?”
沒想到,一向喝醉後都安安靜靜的沈澈,不知是因為今天喝得太多,還是下午睡足了此刻精力過剩,竟少見地耍起了小脾氣。他甩開宋輕予伸過來扶他的手,固執地搖頭:“我不走,我要看星星。”說完,就仰起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包廂天花板上那盞毫無星光的吊燈,表情異常認真。
宋輕予覺得有些好笑,拿出手機,悄悄點開錄影功能,對著他:“沈澈,回去睡覺了。”
“我不睡覺,我要看星星。”沈澈果然又乖乖重複了一遍,眼睛還盯著吊燈。宋輕予將鏡頭在沈澈的側臉和那盞吊燈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又說:“我們回帳篷看星星。”
“帳篷裡看不到星星,彆想騙我。”沈澈對著宋輕予的鏡頭皺了一下鼻子,語氣帶著醉後的篤定和一點點嫌棄。
宋輕予在手機後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關掉手機,伸手關掉了包廂的燈。
“星星呢?”沈澈疑惑的聲音立刻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滿。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他自己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衝著走廊燈光,就要往外走,“我要去找星星。”
他腳步虛浮,剛邁出兩步就一個趔趄,歪倒在一旁的宋輕予身上。
宋輕予順勢輕輕攬住他,將他的重心穩住,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外麵走,聲音裡帶著未儘的笑意和縱容:“好,我帶你去找星星。”
宋輕予攬著沈澈,慢慢朝帳篷走去。冬夜的冷風一吹,沈澈似乎安靜了些,乖乖靠著身邊人走著。然而快到帳篷時,他又突然停下腳步,仰起頭,指著營地中央那盞最亮的路燈,語氣無比認真地宣佈:“看,這顆星星好大。”
宋輕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盞照明燈在夜色中確實像一顆碩大而孤獨的星星。他忍住笑意,輕聲附和:“嗯,很大。我帶你去看更好看的星星,還可以躺著看,怎麼樣?”
這個提議似乎打動了沈澈,他順從地被宋輕予帶著,走到了他們的帳篷前。沈澈鬆開手,有些急切地、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帳篷,然後呈一個大字型躺倒在正中央,望著依舊是防水布的內頂,疑惑地問:“星星呢?”
宋輕予也跟著鑽了進來,他沒有開燈,而是伸手熟練地解開了頭頂一層厚實的防水佈扣帶,將其輕輕掀開到兩側。下麵,赫然是一層透明的pvc觀察窗,如同一個天然的星空穹頂,將冬季清晰而璀璨的夜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哇……”沈澈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不再吵鬨,隻是睜大了眼睛,安靜地望著那綴滿鑽石般星辰的墨藍色天幕。
宋輕予陪他靜靜地躺著,聽著身邊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沈澈的視線從星空移開,落在了自己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