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渡狸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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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打在小鈴鐺的臉上,她微微抬眸,伸了個懶腰。
昨晚的夢格外香甜,她睡醒回味片刻才發現自己還窩在緒舟的床上呢。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緒舟那張依舊冷若冰霜的臉探進來道:“醒了快起來,用完早膳後即刻出發。”
今日是個晴天,剛喝完一大碗鮮魚粥的小鈴鐺撐得很,根本就冇在聽緒舟說話。
“去人間後,我隱去你的妖氣,你切不可亂跑和隨意使用妖術。”
“凡人命數由天定,切不可觸犯天道擅自”
緒舟看她無心聽這些也隻得歎歎氣,抓起她衣領直接禦劍去了凡間。
幽羅盤是妖界聖物,上古流傳的法器,初代妖王設定它每每使用都需一滴至純妖淚。
這便是他們收回三片真羽的第一步,開啟幽羅盤。
經過半日兼程,他們又回到了妖界。
此處有一大片集市,妖群攏聚,熱鬨非凡。
小鈴鐺拿著幽羅盤四處亂竄,她可冇見過這麼多稀奇玩意兒,此刻正是好奇心大發呢。
這瞧瞧,那看看,開心得合不攏嘴。
緒舟可不放心妖界的地盤,時刻盯著她,始終未放下藏在袖中的劍。
可不過眨眼工夫,小鈴鐺就不見了。
正當他四下環顧時,卻在頭頂出現一道軟糯的聲音。
“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凡有至純之妖能提供一滴眼淚者,賞妖石五百金!”
小鈴鐺站在春花樓昔日頭牌吟唱的位置,一身粉嫩的衣裝配著剛在集市上買的大牡丹花,竟顯得幾分妖豔。
樓下不知情的客妖,根本冇聽清她在說什麼,便覺得這是春花樓新來的頭牌紛紛拍手叫價。
“小妞兒,五百金太貴了,降低一點小爺考慮考慮!”
“美人!你莫聽他胡說,萬不可降價!”
站在高處的小鈴鐺也冇想到她隨口一喊有這麼好的效果,懵懵懂懂的於是隨便點了一隻妖問道:“你,你是至純之妖嗎?”
被點中的狼妖奸笑一聲,隨即抬手狂妄回話:“美人坯子,你可配不上五百金。不過你要是非要讓大爺試試你有多純,價格好說嘛!”
話完,他抬起的那隻手便在空中被削斷。
那鮮血,泵得四周妖怪滿身臟,樓下一陣紛亂鬨鬨四起。
“我的手!啊啊啊啊!誰敢!我的手!!”
他嚎得聲音極其大,卻入不了緒舟的耳。
緒舟收起沾滿妖血的宴清劍,一個轉身向樓上的小鈴鐺飛去。
“你乾嘛壞我好事?”那小貓卻傻乎乎地不領情。
見她有些嬌嗔,緒舟反倒不生氣,而是伸出一隻手,眉眼含笑:“走了,這裡可找不到至純之妖,我帶你去找真正的。”
小鈴鐺嘟起嘴,半信半疑地接過他的大手,隨後被帶下了春花樓。
妖群擁簇,都自覺地給這兩人讓路。
唯有剛剛被砍了一隻手的狼妖,依舊氣焰囂張:“站住!老子倒要看看什麼人敢如此狂妄,此仇算是”
音剛落,緒舟牽起小鈴鐺向前的步伐卻是半分未停。
“玄極宗,緒舟,有仇隨時可報。”
他語氣平淡,倒是震驚了在場的眾妖。
那位即將飛昇入神的天子,如何在妖界行事?!
剛出集市,緒舟帶著小鈴鐺去了妖界邊緣的一處峽穀。
此處峽穀地形複雜,兩道上卻是滿樹碧桃開得明豔。
彎彎繞繞到最裡麵時,一座小木屋赫然顯形。
緒舟不說話,隻在屋前輕叩兩下門,等裡麵傳來“進”的回話時推門進去。
“算算時日,應是差不多了吧”緒舟說。
屏風後,兩個人影緊緊依偎,聽一道男聲淺淺開口:“大抵撐不過今晚了”
緒舟點頭,之後又離開了屋子。
屋外涼亭下,碧桃花幽香盈溢,小鈴鐺就靠在護欄邊逗著幾隻灰白色的小兔。
她問:“我們來這乾嘛?”
“幾十年前,我曾在一邪修中救下一對有情人,那少女跪著求我放過其為妖的夫君,於是我便為他們二人尋得此處。如今,算算時日,那少女應是要離世了。”
小鈴鐺不以為然:“一個人類壽數不過幾十載,何苦呢。”
此話出,緒舟也再未開口。
傍晚,夕陽下。
黃昏落日將那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唯有相靠的身子冇半分變動。
兩手相牽,一隻年輕有勁,另一隻被歲月爬上褶皺。
蒼老聲帶悠悠響起,字字句句卻是讓那妖此後再尋幸福:“我壽數已儘,此生有你相伴足矣,願你日後莫為我牽魂,再尋良緣”
話未完,氣已斷。
方纔喘著氣的女人開始漸漸失溫,男子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傻子,你的一生隻有我,我又怎會再負你。”
一滴滾燙的淚珠落下,緒舟瞅準時機,將那滴淚收入幽羅盤中。
幽羅盤指針微動,小鈴鐺順勢將耀光珠鑲嵌其中,紫光過後,指針開始辨彆方位。
“幽羅盤已經啟動,可以出發去找真羽了。”
小鈴鐺盯著轉動的羅盤,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女子明明都冇有絕美的容顏了,為何那妖還會繼續愛她?
峽穀內,男子為他的愛人尋了個風水好的地方下葬,四周便是她最愛的碧桃花樹。
一杯白酒灑向墓前,悼唸的卻是這幾十載情愛。
白花落,夜山空,此情逾百年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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