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從前 014
讓她留下
‘三絕三癡三風流’
晏清的夢裡,自他回京後,便時常聽聞京都的‘三絕三癡三風流’。
‘三風流’自然是皇長孫慕容稷、慕容灼與燕景權三人,他們的張揚與不羈早已成為京都茶餘飯後的談資。‘三癡’為畫癡錢洛、匠癡孔奇與情癡玉青落,其中有褒有貶。而‘三絕’則是琴絕易若晴、棋絕謝允夢與書絕玉青落,三人皆以才氣聞名,被譽為京都典範。
這其中,除了慕容稷幾人因惹禍而出名,玉青落的名聲更是如雷貫耳。
玉青落雖不得定國公喜愛,但卻因為勤勉而寫得一手好書法,尤其擅長臨摹字跡,但她出名的原因卻是因情之一字。
據聞,某次宴會後,玉青落被皇長孫救起,自此便一心一意跟在皇長孫身後。不論是為皇長孫收拾殘局,還是替他作詩寫文以討好其他姑娘,玉青落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後來,她順理成章地被封為皇孫妃,成婚後,玉青落更是雍容大度,甚至主動為皇長孫挑選身家清白的少年少女,端看皇長孫的心意。正因如此,她被京都中人稱為‘情癡’。
然而,此時的玉青落,還隻是一個父母雙亡、被欺辱壓迫的小可憐。
這時候,一眾世家貴女與公子們紛紛從觀景閣內走了出來,目光落在玉青落身上時,大多數人都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先前怒罵玉青落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明豔華美的衣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牡丹花紋,珠光寶氣的首飾襯得她嬌俏可人,樣貌還與玉青落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的驕縱卻讓她顯得咄咄逼人。
見眾人出來後,玉青繁吵得更歡了,直接指著玉青落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偷偷跟在我的馬車後麵來的!真是丟死我們玉家的人了!你非要讓彆人都知道你是個天煞孤星嗎!”
“青繁!”看到那些世家貴女審視的目光,範若琳輕輕拉了下同行的玉青繁,然後走向默不作聲的玉青落,小聲道,“玉青落,你還是先回去吧,在這裡你肯定不會自在的。”
玉青落抬眼看了看幾人,臉上毫無波瀾,隻淡淡地回了兩個字:“不回。”
“不回?!”玉青繁氣得直接抓住玉青落的胳膊,用力將她往樓梯口拉扯,同時在她身上狠狠掐了幾下,“該死的天煞孤星,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趕緊滾回去啊!”
見此情景,晏清眉頭微皺,正想開口阻止,卻忽然想起了皇長孫。
可他回頭一看,發現方纔興致衝衝的白團子竟然不見了蹤影,連燕景權也不知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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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慕容稷正蹲在公共觀景台的一角,專注地看著一個小孩兒解九連環。
燕景權不愛看那些女人家的麻煩事,直接跟著走了過來,可在看到那小孩兒手裡的九連環後,頭更大了。
他扯了扯慕容稷:“這破玩意兒沒什麼好看的,我們回去看龍舟賽吧!”
慕容稷卻充耳不聞,直接蹲下指向小孩兒手中的九連環,語氣篤定:“這裡不對,你又給卡主了。”
那小孩兒蹲下的形狀與慕容稷相差不大,聽到她的聲音後,對方抬起頭,綠豆般的小眼睛眨了眨,目光清澈而愚蠢,臉蛋肉嘟嘟的,看上去很好捏,但慕容稷下不去手,因為對方鼻子下麵還掛著兩條不明液體。
嘖!鼻涕蟲!
鼻涕蟲呆滯的看了自己兩秒,然後將九連環遞了過來:“你行你來。”
慕容稷輕哼,直接拿著九連環就開始解,小手靈巧翻飛下,看的燕景權眼睛都直了。
沒過多久,就被全部解開了。
慕容稷起身,大佬式叉腰:“不用謝!”
燕景權忍不住驚歎:“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小鼻涕蟲更是星星眼:“好厲害!”
在楚王府陪阿耶躺在床上養病時,他們就會玩這些玩意兒來打發時間,慕容稷熟練的都能閉上眼睛玩。
現在導致她看到九連環就手癢,一時沒忍住就給人解了。
慕容稷擺擺手,準備回去,卻不想被一隻手拉住了。
手上黏膩的觸感讓慕容稷瞬間怔在了原地。
那小鼻涕蟲的聲音興奮到不行:“我叫孔奇,你叫什麼呀!能不能教教我!”
孔奇,孔家大儒嫡幼孫。
強忍住將對方揍的鼻青臉腫的**,慕容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燕,景,權,快,帶,我,走。”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燕景權還是聽話將慕容稷拎走了。
留下孔奇在原地抹鼻涕,然後繼續蹲下裝九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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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時候紫雲回來了,見自家小世子一臉便秘的表情,以及那隻被嫌棄的小胖手,紫雲連忙掏出錦帕走了過去。
一番清洗擦拭後,慕容稷總算好多了。
燕景權忍不住笑:“慕容稷你也太能忍了!要是小爺早就揍他了。”
慕容稷情緒穩定:“所以你不是我。”
“洗好了吧,咱們趕緊去看龍舟賽,這次小爺一定贏你!”
“等等,”
慕容稷忽然想起了自己最開始出去的目的。
之前不小心被旁邊的小鼻涕蟲吸引了注意力,好在現在閣外喧鬨聲依舊,她還有熱鬨看。
出去後,便見盧寧珂擋著一位衣著素白的小女孩,不讓對方進觀景台,世家子弟們雖然沒有說話,但顯然也是那個意思,謝允夢則在一旁,邊勸慰一個暴怒的小姑娘,邊讓人將衣著素白的小女孩帶出去。
慕容稷直接走了過去:“姐姐們怎麼了?”
因為有慕容琬這層關係,範若琳自覺與皇長孫較近,所以便開口解釋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聽罷,慕容稷很快瞭解了這些小孩子們之間的恩怨。
總結來說,就是玉青落父母雙亡,老定國公不管事,現任定國公世子一脈欺負孤女,還給人家套上了天煞孤星的名號,導致孫輩也有樣學樣,一起欺負玉青落。
太慘了。
但這些與慕容稷都沒關係,她揮揮手,直接吩咐侍者:“五娘娘說了,明月樓內不許喧嘩,既然擾了大家的興致,便將人好好帶出去吧。”
聞言,晏清疑惑擰眉。
其餘貴女公子們倒是紛紛點頭應聲。
“就是!她一個天煞孤星在這兒,我們還怎麼有興致玩兒啊!”
“趕緊將她帶出去,不知道是誰將她放進來的。”
“肯定是不要臉皮跟著貴人們混進來的!”
“好歹是定國公嫡孫女,怎麼這麼不要臉皮啊,連青繁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
玉青繁終於露出笑容,她輕蔑的看向被眾人攻擊的玉青落。
“聽見了嗎天煞孤星?還不趕緊滾出去!”
這時,侍者已經走來,可就在侍者將要拉住玉青落胳膊的時候,小姑娘忽然抬起了頭。
那聲音清明,語氣沉靜,明明麵無表情,說出的話卻像是利劍般的直插人心。
“聖上親言,龍舟競渡,明月樓皇親貴胄皆可入,我身為定國公嫡孫女,為何不能在此觀景。難道隻因你等不愉?還是說,你等之言高於聖上?”
慕容稷心頭微顫。
其餘貴女氣急反駁,
“莫要妄言!我等...我等隻是怕你擾亂明月樓清淨!”
“你胡亂攀扯什麼!怪不得定國公不喜你呢!活該!”
“侍者!還不趕緊將她帶出去啊!”
侍者也覺得這小姑娘是個刺頭,剛想將人拉出去,卻又聽到了皇長孫的聲音。
“讓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