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從前 012
原諒他了
燕、景、權!
霎時,
明月樓二層一陣沉寂。
雖然皇長孫小小一團,怒聲還帶著未曾褪去的奶音,沉下去的麵容也沒有攻擊力,但瞬間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強盛威嚴,如同遼闊無垠的海麵上洶湧而來的巨浪,讓人心驚,想要逃離。
張管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小世子息怒!”
其餘侍者皆跪地俯首。
吳頡踩在侍者身上的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回,他看了看身上愈發雜亂的酒漬,垂落的雙手緊攥,一時間竟沒有抬頭。
紫雲也是第一次見自家小世子發怒,脊背忍不住挺直,心裡頭直發顫。
站在皇長孫身後,燕景權被忽然發怒的小孩兒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後退兩步。
其餘貴人皆噤聲,空氣中一時間靜的可以聽到彼此急促的心跳聲。
慕容稷一步一步走到吳頡身前,抬頭:“按輩分,您是灼弟的舅舅,也算是本世子的長輩,但本世子並不想敬你,知道為什麼嗎?”
被迫望進對方平靜的雙眸內,吳頡嚥了咽喉嚨,沒出聲。
慕容稷注視著吳頡:“你不配。”
這句話落,四周更安靜了。
說完,慕容稷便轉身:“張管事,”
張管事跪著往前,褶皺的麵皮不斷顫抖:“小...小世子...奴才這就讓人把他給您送宮裡去!”
慕容稷:“本世子不想以權壓人,讓他自己選。留在明月樓,跟吳頡,還是進宮。”
不是跟著小世子,而是進宮。
這意味著侍者必須做出決斷,想要青雲直上,就必然要放棄某些東西。
入宮的太監不是生活窘迫就是迫切的想要權力,而對他們這些已經可以靠自己來生存的不錯的人,放棄後代去當太監,是很難抉擇的事情。
但這個機會是皇長孫賜下的。
張管事隻能催促地上的侍者:“李敬!還不趕緊回小世子!”
被教訓的奄奄一息的李敬終於有了動靜,他強撐著抬起頭,滿臉鮮血的望著幾步外的皇長孫。
“...奴...咳咳...奴才....進宮...”
吳頡側頭,狠狠瞪向對方。
慕容稷平靜吩咐:“紫雲,把他交給黃公公。”
紫雲重重點頭,一隻手直接將人提了起來。
其餘人自覺讓出了一條路。
好家夥!
經常侍候陛下的黃公公居然跟著皇長孫,看來陛下是真的看重楚王家這位小世子。
吳頡臉色也難看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他沒再開口,徑直轉身離開。
見皇長孫往觀景台走去,張管事終於鬆了口氣。
可就在他剛準備站起來去侍候的時候,那位燕小公子的動作嚇得他又坐了下去。
“世子小心啊啊啊!!!——”
在被嚇到之後,燕景權就一直沒開口,他的目光落在皇長孫幼小圓潤的身體上,在對方過分平靜的聲音下,他的眼神逐漸放空。
直到那白團子朝自己走來,然後路過,燕景權眼神一動,忽然將人高高拋起,在眾人驚呼聲中又穩穩接住對方。
望著眼前目光震顫的白團子,以及那雙死死抓緊自己的小手,燕景權忽然大笑出聲。
“慕容稷!你剛纔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啊!”
緊接著他又舉著對方晃了晃,軟趴趴的小短腿在半空不斷搖擺,像是一隻可愛的布偶娃娃。
燕景權小聲咕噥:“嚇得我還以為阿翁來了呢,還好是錯覺......”
慕容稷臉色發白。
此時,跟著燕景權的隨侍連忙走上前將皇長孫放下來,恭敬致歉後緊緊抓住燕景權。
“小公子!世子妃叫您趕緊上去呢!”
燕景權煩躁擰眉:“小爺好不容易被放出來,就不能自己玩會兒嗎!”
“公子...”
忽然,皇長孫顫抖的聲音響起:“燕、景、權!”
燕景權低頭:“怎麼了?”
怎麼了?
慕容稷抬頭,目光滿是殺氣。
她捏緊小拳頭,猛的撞向對方,抬手就是關鍵處。
不過兩下,燕景權就捂著腹部倒在地上,桀驁的小臉扭曲成團,聲音憤怒而無力。
“...你.....有病啊...”
張管事嚥了咽口水,喃喃道:“......完了...前途都完了...”
在場的貴人們發出連連驚呼,公子哥們不自覺捂住身下,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隨侍慌忙蹲下檢查:“小公子,奴才給您看看,應該沒事吧?您還能站起來嗎?天呐...這要是真傷到了老王爺非得殺了奴才!小公子!您再說句話啊!”
燕景權:“......”
他孃的!
沒看到他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了嗎!
慕容稷這時候已經平複好了心情,她慢悠悠走進,在對方含怒的目光下坐在地上,注視著對方的大眼中逐漸溢滿水霧。
燕景權艱難出聲:“...你....你...哭什麼!”
疼的要死的人明明是他好吧!
慕容稷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對方,蒼白的小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嘴唇緊抿,眸中瑩瑩水霧凝結,化成了珍珠般的淚珠,滾滾落下。
燕景權:“??????”
恰在這時,
樓梯口傳來陣陣喧嘩聲,還有五娘子的訝異驚喜聲。
“晏小公子!真是稀客啊!”
晏清本來沒想來的,但這兩次的事情似乎讓阿翁覺察到了什麼,再加上阿孃的不斷要求,他便被迫來了明月樓,準備參加之後的龍舟競猜活動。
身後貴女們的聲音逐漸接近,晏清溫和有禮的點了點頭,便連忙抬步往上。
可就在他與五娘子錯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對方提到一個人。
晏清回頭:“皇長孫也在?”
五娘子無奈指了指二層:“吳公子這次鬨事被小世子碰到了,雖然尹管事說事情已經結束了,但我還是得下來看看。”
晏清擰了擰眉,先五娘子一步進入二層。
越過安靜到詭異的眾貴人,晏清終於看到了慕容稷,已經旁邊地上滿頭大汗的燕景權。
果然,
這二人在一起總會惹事。
但這裡並沒有吳頡,他們二人也還未成為好友,晏清看了看地上臉色慘白咬牙切齒的燕景權,果斷將無聲哭泣的皇長孫拉起來。
“小世子,沒事吧?”
慕容稷將自己埋進小少年溫暖的懷裡,邊哭邊搖頭,十分乖巧。
晏清心頭發軟,側頭質問:“燕小公子,你又欺負小世子了,上次賞花宴的事情還沒長夠教訓嗎。”
燕景權:“......你...他...我......”
疼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燕景權氣的滿臉通紅。
隨侍剛想解釋,便聽見皇長孫軟軟的泣音。
“沒事晏哥哥,我原諒他了。”
燕景權被氣出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