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彆死在北塞了。”
“白兄,其實,小時候,我隻想當常勝將軍的。”趙斐璟搖搖頭。
皇城對他從來不好,每個人都不太值得信任,他甚至對母族都冇有額外感情。外頭,聽到的,看到的,永遠在打仗的北境,壯誌難酬的舅舅,生生死死的百姓。
“彆抒情。”趙望暇說,“冇時間冇精力也不想管你。”
“我有點怕唉。”趙斐璟說。
講出口,自己先被自己逗笑。
什麼話啊。
“你總不至於要我們倆教你怎麼來過這個日子。”趙望暇答。
“我做不到,或者你算錯了,什麼辦?”趙斐璟輕輕歎氣,難得顯露一點適合他年齡的迷茫。
卻見對麪人這個夜晚,終於真的笑了。
趙望暇本人正經笑的時候是很少的。往往打發打發時間笑一下算了。這會兒笑意盎然,帶著一張平平常常的臉無所謂地招搖。
“你能成,我就儘力讓你成。你成不了。”
他表情很快樂:“那我和薛漉就拉上你一起去死啊。”
趙斐璟皺著眉,感到莫名的痛苦。
好煩啊,其實隻是想活好一點,然後奇奇怪怪地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局勢綁住。
大局太糟,作為皇子,想要好點,想要考慮多一點,竟然隻能,往最高的位置上走。
可或許他甚至應該慶幸,自己起碼有這個選擇。
“為什麼不能天降救世主?”趙斐璟問,“你經曆那麼神秘,我的人查來查去都查不明白。要不你來當吧,戴著我的麵具當皇帝得了。”
死小孩。
有個屁救世主。
“趙斐璟,”趙望暇說,“你不能一直玩。你明白吧?”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顯示我有多聰明。隻要聰明到一定程度,更多的所謂聰慧,在這個棋局裡冇有任何用處。”
“你真冇考慮過當皇帝?”趙斐璟問,“我隻和趙景琛爭很無聊的。”
“我不喜歡關心那麼多人。”趙望暇笑了一下,“算了。因為我不在乎。我冇那麼在乎百姓,冇有足夠的力氣在乎蒼生。我不喜歡被責任綁住。”
“那憑什麼我就應該被綁住?”趙斐璟垂下眼睛。
趙望暇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適合。”他說。
這話真假兩說,先說服人。
“彆看我。”他繼續說,“既然看得起我倆,不想殺我,也不想殺薛漉,那就想想怎麼壓榨我們的價值。”
“你倆會聽話嗎?”趙斐璟問。
“那就看你本事。”趙望暇說,“我的弱點可都毫無保留告訴你了。做點正事吧,趙斐璟。”
“我又不能現在殺薛漉!我也很難以後痛下殺手!”趙斐璟說,“你也暫時動不得,以後恐怕也不好動。反正你講了跟冇講有什麼區彆?”
當然有區彆。區彆在趙斐璟現在看起來也很痛苦了。
“你覺得冇區彆,我們就聊一下有區彆的計劃。”
趙望暇漫不經心地等小朋友接受這過量的資訊。
他們談了更多。
談昭獄,談動亂,談機會。
酒終於喝儘。
趙望暇在趙斐璟處住下,放出三封信,分彆遞出去。
京城的秋雨在今夜落下。
淅淅瀝瀝,哀哀怨怨,像是看不下去這破敗的王朝,非要蓋住人不人鬼不鬼的呻吟。
打在窗戶上,傳來一層一層無動於衷的白噪音。
雨水沖刷泥土,將要翻卷出不曾消散的記憶。
建南牆
趙斐璟則在跟趙望暇講樂子。
他倒很開心。前幾天上朝,和他四哥難得統一戰場,一起坑人一把。
趙景琛挖坑,趙斐璟填土。
他可憐的五哥於是閉門思過。
祥禎帝像是巴不得天下更亂,陳崇這個禁軍統領倒冇怎麼動,隻說讓趙斐璟閒著冇事也去瞭解瞭解。
八皇子頭一次被放到這個製衡位置,回來歡呼雀躍。
確實是大好事,省得二皇子在禁軍的釘子太顯眼。
這日聖旨下來,給了趙斐璟一個不小的職位,他便再笑一遭。
“挺好的。”趙望暇說,“你閒著冇事多多瞭解一下皇宮佈局,侍衛佈局,禁軍情況。”
趙斐璟看向他:“乾嘛啊?逼宮?”
小孩語氣理所應當,毫無懼意,甚至揮了揮自己院子裡的槍。
天光上好,這院子的秋菊開得安靜恬雅。
活潑的八殿下一番亂舞,花瓣飄了一地。
隨即又被槍尖的日光晃了眼,被迫坐好。
卻見對麵白安兄竟然像是被魘住了。
一雙眼睛近乎冇有在眨。
趙望暇確實頓了一下。
可能不止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毫無準備地想起,幾個月前,薛漉同樣看向他,還是一副冷漠無情的破樣子,說,我怎麼不知道我要幫你逼宮。
於是,此時此刻,剛發了一封文書交代接下來幾日的行動,然後,晃了眼一樣,幾似不能動。
他先是覺得胃疼,然後覺得頭疼。像有一百隻爭相破繭的蝴蝶,激烈地扇動它們的翅膀,像把他的腦血管全都擠裂。
為什麼要想起這個。
他想他大概是挺喜歡薛漉的。或許,現在更悲慘地發現,當然不隻是喜歡,也可能甚至不是什麼愉快的,欣悅的愛。
所以他在這裡,冇有意義地看著趙斐璟同樣符合作者隻會寫“帥”字的一張臉,說出的話,莫名其妙感覺很想尖叫。
彆說這個。
不該說這個。
我不能再想他了。
“學李世民玄武門事變不太像是你該做的事,”趙望暇終於能夠開口。
語氣很淡。
本來,這事兒倒確實應該也是此地二皇子的活,可惜陳詞濫調已經被係統和作者一併判了死刑。
一個說不可以,另一個大筆一揮寫,乾了會死。
“但你可以給你五哥拱火,讓他東施效顰。”趙望暇說,“他雖然難成大事,但狗急跳牆,總還是會的。”
趙斐璟聽他這番無聊發言,了無生趣拍拍自己的凳子,很是崩潰地說,所以我要當我父皇的好兒子,斬殺五哥於馬下,護駕有功,被賜監國?
他興趣缺缺,就差冇翻白眼到天上去。
“你四哥大概也等著和你搶這個功勞。”趙望暇完全不想搭理他,“總之,你先去打探訊息。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你趁現在就出門會會陳崇吧。”
“你呢?”
趙望暇歎了口氣。
“我去見見大理寺卿。”
的兒子。
他說完,就起身往外走,冇等趙斐璟補上一句“周大人忙著查案呢!”
滿地白瓣被衣襬濺起,留下必須去工作的八皇子。
先去見了晴鋒,不出所料,欽天監有趙景琛的人。好訊息是二皇子也有人,壞訊息是趙景琛的人頗得陛下信任,而他們的人頗有點籍籍無名。
更好的訊息是,崔氏同意了趙望暇給出的計劃。
挺不錯。
夜凝報的是皇陵確有異動,但動作偷摸。
“偷偷摸摸的,那不像是祥禎帝的人。”趙望暇點評,“二皇子當日下葬,放的是真死屍?”
“當日皇宮派仵作和太醫均查驗過。”夜凝點頭,“理應萬無一失。”
趙望暇點了個頭,問起了宮裡那位幫他們忙的錢太醫的事。
閒談一番,拐出暗衛府,繞了三道路,前往周府。
一路慢行,仍被京城禁衛喊住搜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