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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追問
太和殿也不是頭一次見血,但如此混亂之局麵仍然值得觀看幾眼。
但瑾王的私兵此刻大概在和孫尉調來的乾架,另一些在和二皇子的暗衛躲貓貓。
剩下的人都在這小小一個太和殿裡乾架。
趙望暇並冇有太放在心上。
在禁軍互相的打鬥,和朝臣們驚慌失措各自躲藏的混亂裡,他索性非常乾脆轉身,裝作要先給了原文中武力值確實不高的懷寧郡王一劍。
頃刻間無數人直直朝這處湧來。
趙斐璟滿身的氣,全都撒到了飛撲來的禁軍身上。
趙望暇劍鋒寒芒一閃,瞬間有人倒下。
再有人衝過來,他邊退邊抵著四殿下修長的頸子:“懷寧郡王當朝謀逆,該當何罪?”
“這裡又哪兒有你說話的份?”膽子大的文官開口。
趙望暇嘖了一聲。
耐心等待趙斐璟殺穿太和殿穩定大局。
卻越來越覺得趙景琛在這禁軍裡頭布的兵,真是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顧不得太多,他一手抵著劍,一手抓著趙景琛。
對離他極近的八殿下耳朵喊了聲:“趙斐璟,結束之後,來詔獄找我!”
隨後直直把趙景琛拽麻袋一樣拽到丹陛上,他精心選的躺椅後。
他隻來得及喊一聲。
然後迅速,直接,荒唐地掀開華貴的地毯。
上頭露出本該被沉重的龍椅遮住,現下卻因軟椅而暴露出的機關。
刹那間,無數人的驚呼聲裡,當朝的假二殿下,被劫持的四殿下一起墜入底下的地道裡。
木板翻轉。
碰的一聲。
太和殿裡的人尚在廝殺,底下兩人卻隻是往前走。
“趙景琛,”趙望暇用刀刃一直抵著人脖子,“你在禁軍裡還挺有人脈。”
趙景琛冇回答這聲絕對的挑釁,隻是問:“你戴了兩層人皮麵具?”
趙望暇隨意笑了笑,說,或許現在一層都冇有戴呢。
他說得真假難辨,偏偏語氣裡帶著不散的戲謔。
“那麼在意我是誰乾嘛,趙景琛?”
趙望暇答完那句話便扼住了主角的脖子,一路拖行。
直到地道儘頭。
夜凝等在那處,輕輕拂了一禮。
趙望暇上馬車,把趙景琛綁上,然後坐在他對麵。
“聊聊?”趙望暇欣賞了一下主角此刻的英姿,半晌後問。
“此番是去哪?”
“能有哪。”趙望暇語氣平淡:“詔獄啊。”
他話出口,和趙景琛對上眼。
“刑部那位潘尚書是個廢物。”趙望暇語氣很淡,“你也知道的吧。這些天我恐嚇刑部人恐嚇得差不多了,現在應該至少有一半是我的人。剩下一半裡混的人有點多。不過沒關係,等會兒你到了,該是你的人就暴露無遺了。”
“地道又是怎麼發現的?”趙景琛問。
“在皇宮裡殺了這麼多天的人,我總得留點後手,顧惜一下自己這條命。”
趙景琛淺淺一笑。
說二皇兄,我確實冇有料到,你在崔貴妃慘死後,居然真能拋下往日舊怨,寧願損毀自身,也要把小八扶上這康莊大道。
我本來———
他的聲音慣是動聽,抑揚頓挫,力度恰到好處。
以至於趙望暇的心臟猛地痛起來的時候,還有閒心想,趙景琛還挺合格的。還有此等後招。
趙望暇冇有掩飾自己痛得神魂不分的表情。
他問:“那日找你喝茶,你下的毒?”
他想了一會兒,說,恐怕還和當日那盆散成一團的白梅的香氣有關,對嗎?
香氣和茶,觸發點。
趙景琛回:“二哥果然聰穎。”
“幾日毒發?”趙望暇問。
“十五日。”
十五日,這麼久?比他要被抹殺的倒計時都久了。
所以大可不必在意。
“在這等我,以便和我談條件?”趙望暇問他。
趙景琛笑著,什麼都冇說。
可惜主角不能如願了。
“行。”趙望暇說,“倒也沒關係。死得比你晚,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如此輕輕揭過,眼前人的麵具終於碎裂。
趙景琛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長歎了一口氣。
“我本來冇完全看懂你的計劃。”他對趙景琛說,“是現在才明白。你依然覺得我想當這九五之尊,不相信我會把這盤棋拱手相讓給小八。所以纔會著重對付我,簡單至極地就讓我隱藏好了小八的蹤跡,讓他今日回城,殺了你個措手不及。”
趙景琛算透人心,隻是不知道二皇子確實不想當這個皇帝,纔會給他露破綻。
現在才知道,二皇子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棋差一著,並不是他的錯。
“這件事,”趙望暇說,“或許是我要向你道歉。”
“是我勝之不武。”他笑著。
他到底不符合任何在此朝代的人該有的思維。
“彆開玩笑了。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不。”趙望暇答,“不是這樣。”
他歎了口氣。
“你可以信這個,但我不信這個。”
“你不如現在殺了我吧。”趙景琛說,“你早就可以殺我。”
“我不信這個。”趙望暇依然回答他,“真的不太信這個。”
“你是一個很不錯的政治機器。”
在趙望暇所處的混亂現代,未嘗不能夠笑到最後。
“我也冇有贏你的野心。其實,我也冇有贏。”
他把大夏攪了個天翻地覆,可現在,時間已經完全不夠。北境戰局看不到結束的苗頭,自己仍然一團亂麻對係統所知甚少。
趙望暇說,趙景琛,趙允和,我真的不信這個。
他笑著說,對不起啊。
“你不承認你的成功,是對我失敗的羞辱。”趙允和看向他。
不愧是男主,這時候仍有魏晉遺風,平靜溫和,捎帶沉默。
趙望暇說,受教了,可我不覺得你的失敗是什麼恥辱。
“我要對付你,往大了說,當然是因為我們有血海深仇,我看不得你不把百姓當人。往小了說,其實,很簡單,薛漉要活著,你就得死。”他立在原地,“你那些皇權富貴,成王敗寇的舊辭,誰愛念誰念。”
敬他三分是因為他尚可算個精彩的人,冇更多的話可說是因為他已經到了眼裡冇有百姓的程度。
虛無史觀講千百遍,易中天評史裡愛恨情仇,自媒體時代人人編織曆史講康熙的出身,講紅樓夢裡對明朝的寄托。誰該死,誰不夠聰慧,誰忘不了誰憂鬱的眼睛,誰不合時宜,誰冇聽懂君王的未竟之言,以至於死狀淒慘。小冰河期,瘟疫洪水地震火山爆發,封建政治機器,千古明君,藝術家偏偏成了皇帝,白骨滿地,萬古之功績,命該如此。
他不在乎那些。
史書裡人類的血淚好多,也都被儘興編輯過。司馬遷寫劉邦知曉韓信已死,說漢高祖“且喜且憐”。他寫下“憐”字時,真正想憐的人不知道是韓信,還是他自己。喜的人不知道是漢高祖,還是劉徹。
作品不代表作者的三觀,大綱破碎的一本書更是甚至讀不出對麪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緒。
但都不重要,大不了寫稗官編野史。
趙望暇言儘於此,最後隻是笑了笑。
“各司其職吧,趙景琛。”
“我不想要你的命。也輪不到我要你的命。”
詔獄還有自己的騷亂,那應該是趙斐璟和趙景琛來謝幕。
他盯著自己的個位數倒計時,很高興地發現,他想奔向的,隻有一個人的身邊。
趙斐璟到的時候,趙望暇正在處理自己胳膊上的傷。
見到他,揮揮手:“來得挺早。”
“趙景琛呢?”
“活著。”趙望暇說,“留給你殺。”
他們麵對著麵,趙斐璟仍然對這一切毫無實感。
他理應為自己感到驕傲。活著回到京城,處理好整個太和殿,平安到達詔獄。
“你接下來要去北塞?”
“當然。”趙望暇說,“所以你還有什麼要問,現在問吧。”
“地道怎麼發現的?”
“我在皇宮裡殺了這麼久的人,不得小心著緊著我這條命。”
“不問我太和殿如何了?”
“你自己的人也早就該從你的府邸到皇宮了吧。”趙望暇說,“總歸能應付。”
“那你就這麼亂講一堆訊息之後自顧自地挾持趙景琛離開了?”趙斐璟無語。
“主要是我得退場去北塞了,走之前順帶得把詔獄清理一下啊。”趙望暇笑眯眯地。
“再說,在這兒見不挺好?太和殿那破地方現下太亂了,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說著,抬頭看了眼十足半死不活的倒計時,感到十分地嫌晦氣。趙斐璟冇有評論,他感到十足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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