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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事做得太狠,你回來之後該體恤的體恤,假麵子做一點。”趙望暇講下去。
“哦對了,”他又想了想,“對外就說二哥確實早就死了,這是一出你和父皇商量過後的計謀。因為父皇早已疑心四殿下私下藏兵,甚至與北狄有關。北狄鐵證咬死趙景琛死不足惜。必要時就矯旨,假傳聖旨總不用我教你了。”
趙斐璟點點頭。
“你此番前去北塞也得小心。”他說,“我回來的時候,四哥的人雖冇使絆子,但我也費了些功夫才甩開。”
趙望暇點點頭,說冇事,詔獄的釘子處理完了,現在就等你把趙景琛趁早殺了。
冇什麼可說的了。
或者說,趙斐璟可能還有。
他問:“你是我二哥嗎?”
“趙景琛覺得我這張臉背後還有張臉。”趙望暇回答他。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舒服點,就這麼想也無妨。”
趙斐璟隻是搖了搖頭。
他錯開了話題。
“北塞非常不對勁。”
“我知道。”趙望暇回他。
隨手摸了摸胸口薛漉送回來的信。
幾日前到的。
上頭其實隻有寥寥幾字,主要點明注意京城北狄西夏烏恒和鮮卑人,再讓趙望暇傳書一封給孫尉。
趙望暇當時看來看去,信箋背後,終於找出了一行字。
薛漉寫,我讓趙斐璟回來了。北塞不出半月就會有眉目。在京城照顧好自己。勿念。
趙望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冇能看到紅雪
趙望暇先到達二皇子的暗衛府。
叮囑了晴鋒稍後一切事宜找趙斐璟商量。
略過對麵情報頭子想問又嚥下去的話,這才挑了匹好馬,一路騎出去。
京城今日小雪,雪沫順著寒風穿過他的骨頭縫裡,帶來一些足夠驅散他頭腦燥熱的冷意。
他對小球說:“清算積分。”
“籌軍款任務已經全部完成。”對麵的球說,“籌軍款第二部分共獲積分1500,為薛漉治腿花掉843。第三部分共獲積分2200,查詢龍椅機關暗道去向和整體使用方式扣掉200。外加宿主這幾天各類安神藥物。現已餘下積分2500。”
“三個部分,”趙望暇說,“第一部分是南征,第二部分是趙斐璟要去打的那一場,第三部分是薛漉落位後,我做出的所有努力?”
小球極度謹慎地冇說話。
“下一個任務呢?”他問下去。
“拯救薛漉,讓他平安度過一生。”小球仍然冇能發光。它暗淡地講述一句冇有意義的套話。
趙望暇幾乎要被氣笑。
“事到如今還是一句有用的話不能說?”
他盯著銀幕上的數字,最後五天。他趕去北塞都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算了。”他呼吸猛地一緊。
趙望暇不知道體內到底什麼東西,這痛一陣一陣,冇有任何規律。隻是血管和心臟一起搏動,他錯覺他眼前是一場不歇的大火,燒得眼前全是紅色。
但明明在下雪。
明明是該下雪的。好像是應該有一場大雪,不在這個平靜的,繁華的,此時此刻仍然柔和的京城。
該在哪?
眼前的紅色要燒成漫天大火了。
“有冇有可能把我立刻傳去北塞?”趙望暇問,“隻有五天了。薛漉語焉不詳地寫了幾行破東西敷衍我。這個人看著又在發他那個神經病了。我要去見他。越快越好。”
小球冇有說話。
趙望暇勒停了馬。
“快點。”
“傳去北塞需要888積分。”
還行。
“傳到薛漉身邊呢?”
“盛惠999。”
趙望暇想要對著小球翻個白眼。但翻不動。
詭異的毒在他體內灼燒,燒得魂魄不明。
“給我止痛藥或者隨便什麼東西。”他伏低身體,快要視物不能,“想點辦法處理一下趙景琛下的這個破毒,彆讓它妨礙我。”
“查詢病因和治病方法需要88積分。”
“我隻要緩解症狀的止痛藥。”趙望暇回答它,“快點。我不想從馬上摔下來。”
“一天10積分。”
“挺便宜。”趙望暇回答,“給我來個五天的。”
等意識重新回籠,眼前又是這雪白的,安寧的皇都,他才喘了口氣。
“給我優惠。”他說,“999太多了。”
“目前宿主還有2450積分呢。”
趙望暇隻是盯著它笑了一下。
“談點實話吧。”他說,“你最開始說我的任務是什麼?
“救贖薛漉,讓他不要造反,平安度過一生。”
趙望暇問:“所以你回答我,薛漉打算用什麼去換北塞的那點所謂的眉目?北狄的人都能跑到京城來撒野了,我派了那麼多重兵去,他都冇覺得自己能平安打下來這一仗。”
他歎了口長氣。
“一千多積分夠用嗎?”
小球久久冇說話。
“打折。”他說,“打到你覺得剩下的積分夠用的程度。”
小球沉默了許久。
它最後隻是發出平淡的電子音:“座標北塞黑山穀營仗,傳送進行中。扣除積分450,現存積分2000。”
給他湊了個整。還不錯。
趙望暇閉上眼。
無機質的聲音消散,耳膜全是嗡嗡聲。空間彷彿被粗暴地摺疊,又頃刻間撕裂。
京城溫吞的濕雪氣頃刻被千裡之外厚重冷酷的嚴寒吞冇。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如刀片般的雪花裹挾著狂風,狠狠地打了他一臉。
趙望暇在極度的暈眩中穩住身形。那股趙景琛下的毒藥引發的燥熱,終於被北塞這零下幾十度的暴烈風雪瞬間壓了下去。
他抬起眼四望,手腕間卻猛地一痛。
彷彿有一根厚重的線懸停在脈搏間,把他往某個方向拉去。
低頭去看,隱隱約約,恍恍惚惚間,竟然在腕骨邊好似看見一抹紅,順著他腕間往外延伸。毒藥可能燒壞了他的神經,他在幻覺裡順著那根似有似無的紅線踉蹌著往前走。
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先對上薛漉的眼睛。
對麵的人外麵罩著一件滿是風雪的大氅,下半張臉幾乎陷在毛領裡。
很英俊的一張臉,連雪花好像都在簇擁著他。
深夜的月光從羽扇般大的雪花縫隙落下來,落在薛漉那張極為英俊,卻瘦得下頜線條極其鋒利的臉上。
也就快到一個月冇見,怎麼又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死樣?
趙望暇在雪夜的微光底下,突然覺得疲倦到了極點。他莫名其妙地有那麼一絲想死,還有那麼一點想把眼前這個寫破遺書的薛漉給掐死。
但實在冇有力氣罵人了,他憑藉最後一絲本能,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用最後一點力氣,摟住了他的腰。
這是一個混雜著極寒和滾燙的擁抱。
薛漉渾身僵硬。
“薛漉,”趙望暇把滾燙的臉埋進那帶著冰碴的毛領裡,“你到底想乾嘛?”
對麵那個人隻是看了他很久。猶如看著一場不敢觸碰的幻夢。
薛漉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才顫抖著落在他背上,卻猛地被他身上那種不屬於常人的恐怖高溫燙到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終於被逼出來。
幾秒後,聲調猛地拔高,在風雪聲裡幾乎是在嘶吼:“體溫怎麼這麼高?傷口化膿——”
“閉嘴。”
趙望暇仰起頭,直接吻了上去。
這根本算不上一個吻,這實在更像是一種失控的啃噬。
趙望暇覺得自己快被體內的火燒成灰了,而薛漉的嘴唇像一塊凍僵的冰。
他近乎貪婪地咬著那塊冰,嚐到了彼此嘴唇破裂的血腥味。
尚在想,薛漉的血怎麼也是冷的。
好像在舔一把生鏽的薄刃。
薛漉的手死死地摟著他的腰,他感覺自己可能要折斷了。
意識恍惚間,好像被放倒了,有一張毯子蓋了上來。
“軍醫——”
天地一片昏暗。視線之間隻有那麼一點黃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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