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屍體倒地的聲音,似乎將對麵那已經嚇傻了的赤蓮宗弟子,再次喚醒。
他自認也算是一個狠角色,殺人如麻,血噴到臉上都不帶眨眼的。可這一次,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眼前,一個凡人不光躲過了他引以為傲的炎光斬,還藉此滅掉了他的兩個師弟。他們在世俗界可都是凡人眼中的仙人,權貴口中的仙師。就這麼死了?什麼時候凡人可以這麼輕鬆的斬殺仙人了!平日裏凶神惡煞,視人命如草芥的他,怕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的那般狠辣,隻是習慣了欺負弱小,當那雙抹殺生命的手,長在別人那裏時。他這位狠人第一時間想得不是反抗,而......下跪!
作為赤蓮宗的弟子,擁有靈力的,可以劈出炎光斬的他為何如此膽怯,隻因為他知道,自己隻不過是赤蓮宗一個普通的弟子,那炎光斬雖然厲害,但自己無論是積聚魂力,還是施展此法的速度,都遠比不上對方剛剛那快若閃電的身手。兩人對上結果可想而知。隻是他心中有個疑惑,這人明明可以這麼快,但為什麼之前卻始終無法擺脫自己三人的追蹤,甚至還被圍堵在了這裏了。
雙膝跪地的他,思緒連篇,但口中卻顯得語無倫次。
“好漢!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以後改過自新,小的......”
回答他的是一柄異常鋒利的短刀,從上而下刺入了這赤蓮宗之人的頭頂。
雖然張不凡看不清這些人的容貌,但也可以想像得出,此刻刀下之人的恐懼。他現在對這少年越來越好奇了,很想知道對方究竟長什麼模樣。在他四十幾年的生涯中,很少見如此果斷的人,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因為對方的求饒,而產生絲毫的猶豫。彷彿那武學中的快,已經不僅僅是腳下速度,而是融入到了他的言行舉止當中。
殘破的記憶異常短暫,夜晚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熟悉的少女,若不看裝束,張不凡甚至都懷疑自己此刻已經不是在某人的記憶當中了。這裏的餘菲菲已和如今一般年紀。她站在一處偏僻的角落,似乎在等什麼人,看其嘴角時不時洋溢的微笑,那人應該是個另一個年輕人。
一個男子出現了,即便張不凡心底有所準備,但還是忍不住瞳孔一張,小賀!那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麵孔,不是親人,但有相互的照拂,以至於他願意捨命去營救這個小兄弟。不過,至今他都搞不清,這人到底是誰?一個普通骨族?或者一直都是李和學的分身?那是一段樸朔迷離的情節,每一個人說得都信誓旦旦的,包括張不凡自己看到的也是那般真實,可結果呢,又好像都不太正確。自己看到的顯然出了問題,餘菲菲年輕氣盛可能和自己一樣被人矇蔽,金五說得倒像是真相,不過經歷了這麼多,張不凡越來越覺得,金五這位骨族使者也太過神秘,出現的也十分蹊蹺。
“菲菲!我......”
“你別支支吾吾的啊,我爹找你說什麼了?是想到了什麼幫你提升實力的方法,還是......”餘菲菲嘴上嫌棄小賀說話吞吞吐吐,可說到關鍵時,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小臉還泛起紅暈。她這個年紀,正是少女懷春的時候,這機靈的師弟,就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甚至餘菲菲覺得他就是自己這輩子的歸宿了。所以即便這人沒有靈根,她也願意挑明瞭自己的心意求著爹爹給他尋找機緣。
終於這一天,爹爹神情肅穆,非常認真的將小賀叫入了內堂,並且不讓她進入旁聽。餘菲菲看得出,她爹要說的一定是一件大事。以小賀的實力,必然不會是給他佈置任務,而若是好的機緣,爹又應該不會瞞著自己,那剩下的可能似乎隻有一個了,貌似會和自己相關。
然而,她猜對了前麵的一半,可後麵卻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菲菲,我一直瞞著你們,我其實不是人族,我是一個異族,這世間萬千異族中的一支,骨族!”
“啊!賀哥!你在胡說什麼?!”餘菲菲蒙了,她預想過無數的可能,但眼下聽到的,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菲菲,你聽我說,我們骨族很像是人族,但我們以骨為軀,全身的精華皆藏於骨骼當中,我們可以融合人族肉身,外表和人族無異。雖然我們骨族,天生骨骼強健有力,壽命也足夠悠長,但我們沒有經脈丹田,也沒有靈根,很難修習你們人族匯聚靈氣的功法。所以...”
“你...你在說什麼!我不要聽這些!你是在逗我玩對吧!什麼異族!什麼骨族!你是人!你瘋了嗎?我爹跟你說了什麼,你為什麼要胡言亂語!這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餘菲菲突然打斷了小賀的話,雙眼帶紅地大喊道。
麵對餘菲菲的失控的情緒,小賀依舊顯得很平靜,他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對方,再次輕聲說道。
“菲菲,我以前是瞞著你,但現在我不想騙你,我想告訴你真相,因為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喜歡,餘菲菲的淚水再也綳不住了,“你...我.....”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試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尤其是她這種世家之女,平日裏幾乎就是過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閱歷也僅限於這青柳澗的山山水水之間。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彷彿天都要塌了。異族...骨族...這些平時在修仙世家中當做故事講的詞彙,在這一刻,隻代表著一個意思,不可能,她所暢想的未來,都不可能了!
就像是兩隻準備比翼雙飛的鳥兒,其中一隻突然說自己不是鳥,而是一隻貓,聽起來就是一個有趣的故事。但對於另一隻已經張開翅膀期待著翱翔的...鳥兒來說,這就是一個世間最殘忍的故事。
隻是殘忍才剛剛開始,小賀接下來的話,讓餘菲菲更是瞬間癱軟在地。
“你爹用歸元鏡發現了我的身份,雖然他沒有為難我,但還是讓我離開餘家!所以我......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原本低頭哭泣的餘菲菲,瞬間呲目欲裂,她抬起頭看著這自己想要託付終身的少年,“你...你要走!?”
種族不同,已經給了餘菲菲晴天霹靂般的打擊。但心愛之人要徹底離開,那就意味著以後她再也看不到對方了,這已經不是打擊,而是徹底的絕望。在她這個年紀,喜歡一個人,似乎可以成為一個人活著的全部意義。
“不,賀哥,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我去求爹爹。你是骨族也沒關係,我們不一定非要...,我可以終身不嫁,我們可以一直這麼相伴下去!就像以前!”
說著餘菲菲站起身,便要去找她爹。這是這可憐的姑娘,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也可以說是她自己唯一的活路。
但小賀伸手攔住了她。
“別,別讓你爹為難,餘家是修仙世家中的魁首,家中藏有異族,沒人能接受的。即便這一次沒有歸元境,有一天你爺爺出關也會發現真相,保不齊那時我連走的機會都沒有了。說實話,這結果我早就知道,之所以待了這麼久,我隻是捨不得你......”
“嗚嗚嗚嗚......”餘菲菲嚎啕大哭,她知道對方說得沒錯,一個異族對於別人可能無所謂,但對於他們這樣修仙世家的就完全不同了。她也相信,如果爺爺玉鼎真人出關,小賀就真的沒機會走了。
到了這裏,畫麵開始變的模糊,隨著哭泣聲的消失,張不凡的眉頭反而越皺越緊。餘菲菲情竇初開,正是懵懂的年歲,可他不是,作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他眼中,這小賀的言辭,簡直是漏洞百出。這哪是告別,根本就是誘導。難怪餘菲菲會在小賀走了之後,最終選擇不告而別,獨自離開餘家。
不過,張不凡的思考沒有繼續,因為新的記憶再次浮現......
就這樣一段段前後不搭的記憶冒出,張不凡彷彿一個過客,始終在耐心地旁觀,在整個過程中他幾乎變成了最瞭解餘菲菲的人,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超過了餘菲菲自己。
他將那所有不屬於餘菲菲的記憶做了標記,以便最後一併清除。張不凡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作為李和學分身,這具身體曾經融合過那麼多人!這還僅僅是那些有殘留記憶他可以看到的,比如一位天天想著娶媳婦的商隊漢子,還有天生力可舉鼎,堅信自己力氣天下第一的蠻牛。甚至張不凡還發現,原來餘菲菲吞下青炎魂草並沒有獲得玉鼎真人預想的火命靈根,而是在李和學煉化了那位擁有火靈根的凡人守衛李信後,青炎魂草的藥效才被徹底激發出來的。這似乎和悲邪之前的情況有些相似。
最讓張不凡遺憾的是那位武學高超的少年,他果然也是被李和學煉化的,隻不過被煉化的時候這少年已經長大成人,年紀貌似和自己差不多,已經步入中年。但是張不凡疑惑的發現,雖然一個凡人武者被擁有骨族法門的李和學煉化並不稀奇,但對方當時頹廢的狀態,以及表現出的實力,都讓他大失所望。
那可是一個在少年時就可以斬殺修士的存在。雖說人到中年,身體機能會有所退化,但那是指普通人,而整日修鍊的武者,中年時身體並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隻會因為熟能生巧,積智明理變得實力更加強大才對。而這人那時的情況,顯然不對,一定是在此之前發生過什麼讓他實力大為受損的事情。
以至於,到了後來張不凡除了留意餘菲菲的記憶,剩下的似乎就是期待看到更多關於那少年的片段了。
也許是因為武者的意識更加強大,那少年的記憶也那些殘缺記憶中最多的。甚至張不凡懷疑,就是因為這人的記憶太多,才引發了餘菲菲現在的問題。
隻不過除了一些練功的片段,這人似乎一直都在找赤蓮宗的麻煩。甚至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赤蓮宗那些實力較低的弟子都不敢單獨出門。而且他很聰明,每當赤蓮宗派出核心弟子或者長老要清剿他的時候,他就會銷聲匿跡,躲在陰暗中慢慢觀察,顯然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以及長老,並不會為了別人耽誤自己太多享樂的時間,所以用不了多久,這位殺神就會有再次出現的機會。
張不凡在記憶洪流中,瞭解了餘菲菲小的時候。同時也看著這少年在與赤蓮宗的衝突中,快速成長。
就在他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幾乎已經快要看完所有的記憶時。
又一個夜晚降臨,還是那個熟悉的院子,張不凡彷彿回自己家一般,走到院子裏的一棵大樹下。曾幾何時,那還隻是棵一人高的樹苗,而現如今在這不大的院落中已經可以算作遮天蔽日了。月光從枝葉間灑下,張不凡很快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現在的對方顯然不是少年,根據大樹生長的情況,他判斷這人估計已經三四十歲了。
這一段段的記憶中,張不凡對這人的瞭解,其實更多來自於那些赤蓮宗之人的怒罵。他們稱這人為黑煞!因為他出現時總是一襲黑衣,並且以黑巾蒙麵,即便在餘菲菲的記憶中,他唯一出現的那次,也是麵目模糊,若不是那熟悉身法,張不凡也很難將那頹廢的中年人和他聯絡在一起。
顯然這一次,黑煞依舊是在練功。他在樹下的石階上,盤膝而坐,渾身衣物無風自動。雖然類似的景象張不凡看過很多次了,但始終不明白對方是如何做到的。因為這練功之法和練習身法不同,對方並沒有任何動作,隻是那麼閉眼坐著,倒是有些類似於修士在吸收靈氣化為己用的過程,而他的表現不像是吸收,更像是釋放。
一次次耐心的觀察過後,張不凡覺得這黑煞所練,應該就是崔魂當時見到悲邪那手不沾汙時,驚訝喊出的那個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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