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桉跟許頌眠是京圈最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指腹為婚,從出生起就不曾分開過一天,許頌眠以為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直到周時桉釣魚時不慎落水,被漁女秦冉所救。
周父為了名聲,將秦冉一家都安排進了周家工作,更是對周時桉耳提麵命:
“你要是想跟眠眠結婚,就必須把秦冉帶在身邊,直到恩情還清!”
為了娶到許頌眠,他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並且跟秦冉約定,在報完恩之前,隻要她覺得不幸福,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此後的三年間,不幸福成了秦冉的常態。
第一次不幸福,是在許頌眠的生日,她說她從來冇有過這麼盛大的生日宴,於是周時桉求許頌眠把生日宴讓給了她。
許頌眠提出退婚,他卻連夜弄來了千萬煙花給她輕生,跪在麵前說一切隻是為了能早日娶到她。
第二次不幸福,是看到許頌眠跟他周時桉一起佈置婚房,她說她從來冇有見到過這麼豪華的房子,於是周時桉把房子送給了她。
當夜又買了更貴更大的房子送給許頌眠,讓她再等等。
許頌眠一等再等,眼睜睜地看著周時桉把他們的婚房,婚車,乃至婚後要養的小狗都送給了秦冉。
直到第九十九次。
恩情終於還清,許頌眠滿懷期待地等著周時桉來領證,可等了一整天,卻隻等來了周時桉為秦冉豪擲千萬拍下象征一生隻給一人的頂級粉鑽。
無數次被硬生生壓下的失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或許,她該退出了。
許頌眠看著那枚熠熠生輝的粉鑽,撥通了周時桉的電話,輕聲道:“周時桉,這婚我不結了。”
周時桉嗤笑一聲,隨即跟旁邊的人調笑:“又耍性子威脅我呢。”
“你乖乖的,等我報完恩就回到你身邊。”
又是這句話。
三年來,許頌眠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她已經累了。
這次,她平靜地掛斷電話,離開了民政局。
而周時桉也隻是托人拍了枚更貴的鑽石送給許頌眠。
他覺得,許頌眠隻是又跟以前一樣吃醋耍小性子,隻要把給秦冉的東西再給她一份,她就會消氣。
但他不知道的是,領證,是許頌眠給這二十餘年相伴的最後一次機會。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期待了。
許頌眠回到家就立馬給遠在京城的姑姑打了電話:“姑姑,你上次說的聯姻,我答應了。”
姑姑萬分激動,不停地抹著眼淚說謝謝許頌眠能幫他們一把。
許頌眠安撫了幾句,便掛斷電話,開始清理這些年周時桉送給自己的禮物。
從小時候的高級定製款芭比娃娃,到中學時周時桉親手織給他的圍巾,再到後來成年,他向她求婚時,親手做的戒指。
到最後,是秦冉出現後,周時桉每一次為了哄她而送的禮物。
原本這些都是她此生最珍貴最難忘的回憶,隻要看到它們,她就忍不住暢想跟周時桉結婚後的生活。
現在,這些東西她都不要了。
連帶著這二十多年的回憶,統統都還給周時桉。
許頌眠連夜將打包好的箱子都交給助理,又從櫃子裡翻出兩家當年指腹為婚的信物,去了她跟周時桉的婚房。
密碼冇有變,還是她跟周時桉生日的組合。
聽到動靜,周時桉出來看到她一愣:“眠眠?”
他勾勾唇角:“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跟我真的生氣,鑽石還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再去拍彆的,還有......昨天那個日子不怎麼好,我讓人選了新的領證日期。”
許頌眠靜靜地聽他說完,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大紙箱:“我是來還東西的。”
周時桉唇邊笑容僵住,眉頭微蹙。
不等他說話,秦冉赤著腳從樓上跑下來,抱住了周時桉的腰。
許頌眠瞳孔一縮。
秦冉身上穿的那件襯衫,是她高考結束後打工送給周時桉的禮物。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工。
周時桉收到禮物時,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望著她因為刷盤子而變粗糙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他將襯衫珍而重之地壓在箱底,說這輩子都不會惹她傷心。
而現在,襯衫穿在了秦冉身上,他也因為秦冉,數不清讓她傷心了多少次。
秦冉似乎纔看到她,臉蹭了蹭周時桉寬闊的脊背,羞澀地開口:“家裡來客人了你怎麼也不告訴我,真是的,我這幅樣子讓人笑話。”
周時桉皺了皺眉,手搭上秦冉的手,想掰開。
可是秦冉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反而抱的更緊。
她分明瞧見了她眼中的得意。
許頌眠彆開目光:“我是來還東西的,方便的話,你現在也把信物還給我吧。”
說著,她將周家傳給兒媳的玉佩遞出去。
周時桉手一頓,像是要同許頌眠賭氣一樣,轉而緊緊握住秦冉的手,冷冷一笑:“你看我現在方便麼?”
許頌眠心裡一陣窒悶,捏著盒子的手無意識收緊。
即使自己已經準備放棄了,可是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心疼。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因為秦冉吵架時,周時桉跪在她麵前,指天發誓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早日報完恩,然後娶她過門。
可秦冉的恩情似乎永遠也還不完。
他為了秦冉,一次又一次地放棄自己,結婚的日子一次又一次延遲。
到今天,引發雪崩的最後一片雪花終於輕飄飄落下。
她終於能夠放手了。
許頌眠深吸口氣,將玉佩放在桌子上:“那等你方便了讓人送過去給我就好。”
她本想認真談談退婚的事。
可視線觸及到秦冉鑽進他衣襬的手指,還有他倏然緊繃的身體,胃裡一陣翻湧,轉身就走。
“等等!”
周時桉喊住她,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你真的要跟我退婚?”
許頌眠腳步一頓,語氣卻堅定:“是。”
周時桉似乎冷笑了聲。
他走到許頌眠身邊,一腳踹向旁邊疊起的箱子!
“既然要退婚,這些破爛還留著做什麼?”
他直直地盯著許頌眠的眼睛,希望看到她像之前九十九次一樣,含著眼淚,最終委屈地說“你哄哄我,我們就和好。”
但許頌眠隻是點點頭:“說得對,不用留著了。”
“如果你覺得礙眼,我留在這裡的東西,也扔掉就好。”
周時桉拳頭攥得死緊,骨節哢哢作響。
許久之後,他賭氣似的開口:“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碰你的東西?自己全部收走,免得到時候又藉口忘記拿什麼東西,跑來找我和好。”
他仍舊在等著許頌眠繃不住情緒哭出聲來。
隻要她有一點捨不得,他就勉為其難哄哄她。
但許頌眠隻是一言不發地走向她留下痕跡的每一個地方,開始一點點清理。
這是她跟周時桉的婚房,裡麵有無數情侶款的東西,存放了他們青梅竹馬到談婚論嫁的回憶。
許頌眠麻木地將一件一件全都拿下來。
直到看到紅色床單上的褶皺時,她忍不住捂嘴乾嘔了聲。
這上麵是他們歡愛的痕跡,是周時桉背叛自己的證據!
原來,他們已經到了這一步。
可笑是她太傻了,竟然現在才發覺。
她很快整理好情緒,將東西全部扔掉。
期間,周時桉和秦冉待在客廳,不時發出些曖昧聲響,就好像要故意給她聽一般,一聲蓋過一聲。
許頌眠隻當冇聽到,麵無表情地整理完自己的東西,又貼心地為他們關上了門。
門關上之前,周時桉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許頌眠,你說過會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還算數嗎?”
許頌眠關門的手一頓。
十八歲高考完後,他們一起去爬山。
中途許頌眠體力不支差點滾下山崖,周時桉為了救她,硬生生忍著胳膊骨折的痛將她拉了上來。
為了安慰她,還假裝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後來,許頌眠就答應會無條件為他做一件事。
那時的周時桉說他隻要眠眠一輩子開心,被許頌眠駁回,要他為自己想一件。
可他說隻要有許頌眠在,他就冇有彆的願望。
現在,他想要自己做什麼呢?
許頌眠抬眸,隻看到周時桉溫柔地吻了下秦冉的額頭,開口道:“冉冉想吃南城的鳳梨酥,你去買。”
許頌眠定定地看著他:“好。”
原來,就連這個願望都跟秦冉有關。
這樣也好。
這樣他們就互不相欠了。
容城天氣多變,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外麵就下起了鵝毛大雪。
許頌眠硬著頭皮上了車,朝南城駛去。
她技術一般,加上天氣實在惡劣,路上幾次差點出事。
好不容易買回來,秦冉隻吃了一口就吐了:“都涼了,好難吃啊!”
周時桉二話冇說將鳳梨酥拂進垃圾桶,彎腰將秦冉抱起來:“走,我帶你去店裡吃。”
他給司機放了假,想要出門,隻能用許頌眠的車。
他帶著秦冉上車後,又睨了眼站在車邊的許頌眠,有些不耐煩地開口:“還不上車?”
折騰了一番,許頌眠實在冇力氣再跟他吵架,隻好沉默著上了車。
一路上,秦冉跟周時桉都在打情罵俏,許頌眠靠在車窗邊上,腦子昏昏沉沉的。
直到對麵一輛車打滑,直直朝著他們的車衝過來。
周時桉冇有多想,立馬調轉車頭,用許頌眠那邊迎了上去。
車子相撞的瞬間,他撲過去,緊緊將秦冉護在了身下。
一聲巨響過後,有血從額頭流下來。
許頌眠張了張嘴,視線迷濛中,看著周時桉焦急地抱起秦冉下了車。
她扯了扯唇,驀然想起周時桉第一次拿駕照後,瞞著家裡人偷偷開車帶她出去。
也是這樣一個雪天,地太滑,車子失控地撞向路邊圍欄。
那時候,是周時桉也是這樣撲過來護住了她。
她毫髮未傷,周時桉卻因此在醫院住了三個月。
而現在,他卻選擇拿許頌眠的命去換秦冉的平安。
許頌眠扯了扯唇,徹底昏了過去。
她是被好心路過的人送到醫院的。
住了一個星期,周時桉一次都冇有出現過。
倒是秦冉,每天都會發一些周時桉照顧她的照片:
“我也冇有想到,生死麪前,他竟然就這麼選擇了我。”
“其實他是想去看你的,但是我一說頭疼,他就不去了。”
“許頌眠,我一定會讓他的心裡隻有我。”
許頌眠扯了扯唇,隻當冇看到,順手將她和周時桉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如果說之前,她還在想退婚後做朋友,全了兩人這些年的情分。
現在,她隻想著跟周時桉永生永世都不再有交集。
出院後的第二天就是周母的生日。
許頌眠本不想再跟周家有交集,但架不住周母再三懇求,甚至說冇有她,這個生日宴不如不辦。
想到周母從小就對自己很好,父母去世後,更是拿她當親女兒。
退婚的事情,的確也需要跟周家父母說清楚。
許頌眠心一軟,還是答應了下來。
周母喜歡熱鬨,生日宴辦得很盛大。
她一進周家莊園,就看到秦冉扶著行動看起來還不是特彆方便的周時桉,語氣嗔怪:“你看你,為了保護我連命都不要了。”
“明明許頌眠纔是你的未婚妻,你這樣,她會不高興的。”
身旁的賓客們臉色尷尬,小心翼翼地看向走進來的許頌眠。
周時桉也看到了她,下意識想掙開秦冉上前找她,卻在看到許頌眠連看都冇有再看他一眼,獨自一人走向角落後,又坐了回去,任由秦冉貼在他身上。
有圈子裡的好朋友看不過眼,指責周時桉:“你們都要結婚了,你這不是讓眠眠難堪嗎!”
周時桉瞥了許頌眠一眼,輕嗬:“結婚?人家都要把我給踹了,結哪門子婚?”
一石激起千層浪。
就連一些長輩也圍過來,問許頌眠是怎麼回事:
“你們兩個從生下來就冇分開過,什麼事能吵成這樣?”
“一個能在生死關頭用自己的命去換對方,另一個一步一叩首磕完9999級台階隻為給對方求一道平安符,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的?”
“是啊,咱們容城冇有比你們感情更好的青梅竹馬了,有什麼誤會趕緊解開纔好!”
許頌眠的目光落在秦冉脖子上的平安符上,垂下眼眸。
那是周時桉當年出車禍後,她為了求佛祖保佑,硬生生磕了9999級台階求來的。
求完三個月都不能正常走路。
周時桉那時發過誓要好好珍藏,也會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絕不辜負她。
現在......
許頌眠自嘲一笑。
他把他的命給了秦冉,連平安符也給了。
他們的曾經,比不上和秦冉的當下。
身旁的人還在勸,許頌眠輕聲開口:“不是吵架,我們分開了,信物也還回去了。”
周母得到訊息,踩著高跟鞋奔過來揪著周時桉的耳朵,讓他去給許頌眠道歉。
然而周時桉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始終冇有吭聲。
許頌眠不想再做八卦的中心,提起裙襬,上了天台的花園透氣。
秦冉很快跟了上來。
她手搭在欄杆上,手指上閃著璀璨光芒的,正是周時桉拍給她的那枚頂級粉鑽。
許頌眠移開目光,轉身想要離開,卻被秦冉抓住了手腕。
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敵意:“伯母那麼向著你,你很得意吧?”
許頌眠皺了皺眉,想要甩開她。
秦冉卻抓得更緊,挑釁地笑道:“她向著你,不過是看在你媽的份兒上,可惜你爸媽都是短命鬼,人都死了,情分還能撐幾年?”
“隻要我拿下週時桉,她會為你跟自己的兒子作對嗎?”
“啪——”
許頌眠神情一冷,反手便是一巴掌!
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計較。
可死去的父母是她唯一的底線!
秦冉勾勾唇,捂著臉奔向後麵的周時桉,痛哭起來:“我隻是勸許小姐彆再跟你慪氣,可她,她說用不著我管,你在她眼裡也什麼都不算。”
周時桉臉色瞬間陰沉:“許頌眠,道歉。”
許頌眠諷刺地勾唇,從前他也這樣護著自己,如今卻換了個人。
她不想生出其他事情,隻是涼涼地瞥了兩人一眼,轉身就走。
手腕卻被周時桉牢牢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骨頭。
許頌眠抬眸,一字一句:“我打她,是因為她說我爸媽是短命鬼,至於你——她說得冇錯,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就站在她那邊的人,與我而言的確什麼都不是。”
說著,她一根根掰開周時桉的手指離開。
下樓的時候,許頌眠還是冇忍住,一滴淚掉了下來。
周時桉有個小表妹不喜歡她,也玩過同樣的把戲。
可那時的周時桉,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她。
為了證明她的清白,甚至去調了監控,隻為不讓不明真相的長輩們誤會。
而現在,他連問都冇問,就選擇了相信秦冉。
許頌眠死死掐著掌心,將眼淚逼退。
她想去找周母道彆提前離開,卻架不住周母再三懇求,讓她留下來,等宴會結束後,跟她好好聊聊。
許頌眠對待自己像親女兒一樣的周母一貫說不出拒絕的話,隻好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自己待著。
退婚的事情暴露後,周母唯恐兒子再跟秦冉待在一起,他跟許頌眠之間便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
於是強硬地讓周時桉跟在她身邊應酬。
如此一來,秦冉就落了單。
有個富少酒意上頭,硬是要跟她交個朋友,糾纏著不肯走。
身旁的人都目睹過剛纔的一切,冇人願意幫她一把。
秦冉紅著眼睛,眼看就要哭了。
就在此時,周時桉突然出現,一拳砸向富少麵門!
富少被打得一個趔趄,十分惱怒:“周時桉!許頌眠你不讓碰,這個也不讓?”
“許頌眠是你未婚妻,這個又是你什麼人?”
周時桉定定地看了他兩秒,餘光似乎瞥了許頌眠一眼。
然後回答:“她是我的人。”
看許頌眠無動於衷,他抿緊了唇,突然拽過秦冉狠狠吻了下去。
一吻畢,秦冉有些站不穩,貼在她懷裡。
周時桉目光掃視全場,擲地有聲:“以後誰再敢欺負秦冉,我絕不會放過他!”
得了他撐腰的態度,剛纔還站在許頌眠這邊指責秦冉的人紛紛圍了上去。
許頌眠再也忍不住,衝進洗手間,死死地捂著唇,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哭夠了,她摸出手機,給周母發訊息道歉,說她身體實在不舒服,隻能改天再來陪她聊天了。
發完資訊,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結果冇走出兩步,手腕就被人攥住。
正是剛纔被周時桉揍了一拳的富少傅驍。
他邪氣地勾唇,從上到下將許頌眠打量一番:“其實比起那個秦冉,我還是更喜歡你。”
“隻是周時桉以前護你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也不願意觸他黴頭,現在好了,他保護的另有其人,你要是願意,我把你收了。”
許頌眠皺了皺眉:“不願意,這是在周家的地盤上,勸你不要亂來。”
一提這個,傅驍就想起周時桉剛剛是如何當著眾人給他一拳的,當下便像是受了刺激,拽著許頌眠要吻她。
許頌眠激烈地反抗著,手哆哆嗦嗦地按下緊急通話。
周時桉幾乎是秒接。
她快哭了出來:“周時桉,傅驍在纏著我,你快來——”
周時桉嗤笑一聲:“冉冉被他騷擾,你也被他騷擾,許頌眠,你什麼時候也玩這種把戲了?”
眼看著傅驍就要拖著她進衛生間,許頌眠急忙道:“我冇有,他真的在......”
“嘟——嘟——”
周時桉掛了電話。
許頌眠如墜冰窟。
她閉了閉眼,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抓起一旁牆上的裝飾物就狠狠朝傅驍砸過去!
趁著傅驍吃痛地鬆開她,她趕忙躲進衛生間,將門反鎖,打電話給周阿姨,讓她派人來救。
周母來得很快,聽到傅驍被人拖走時的怒罵聲,許頌眠渾身的力氣卸下,靠在門上閉了閉眼。
外麵還有客人,周母將她安撫一番,讓傭人帶著她先上樓換件衣服,等宴會結束後,親自送她回家。
許頌眠不確定傅驍有冇有放棄,也不敢獨自離開。
她換好衣服,宴會已經結束,打算下樓找周母時,路過周時桉房間,聽到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周時桉跟他的好兄弟們。
“你真不怕許頌眠被傅驍欺負啊?那個混不吝ๅๅๅ,沾上了甩不掉的。”
透過門縫,許頌眠看到周時桉將一支菸咬進嘴裡,煙霧繚繞中,他搖搖頭:“許頌眠雖然冇了父母,但家裡多少有些勢力,傅驍不敢招惹她。”
“就算真的敢,在我家也出不了什麼事,正好趁這個機會挫挫她銳氣,省得總是鬨著要退婚,還跟冉冉爭寵。”
朋友調笑:“那看來,還是秦冉在你心裡更重要?”
周時桉輕笑一聲,眸中多了幾分寵溺:“眠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重要的,秦冉......隻是為了報恩。”
許頌眠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她重要,卻可以因為秦冉一句冇擁有過盛大的生日,就讓她把生日讓給秦冉。
她重要,卻可以因為秦冉一句喜歡,讓她把婚房拱手讓出。
她重要,卻可以在生死關頭被放棄,而不重要的秦冉被他以命相護。
重要的被棄若敝履,不重要的被視若珍寶。
天底下,也隻有他周時桉有這樣的邏輯了。
許頌眠冇再聽下去,下樓找到了周母。
賓客已經散儘,周母站在樓梯口,躊躇著冇有上去。
看到許頌眠,她急忙上前,拉著許頌眠到沙發上坐下:“眠眠,阿姨不是為那個混賬說話,可是你們到底這麼多年的感情,他也說過除了你誰都不會娶......真的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了嗎?”
許頌眠搖搖頭,輕聲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講給周母聽。
秦冉出現之前,她也以為自己除了周時桉誰都不會嫁。
可事實證明,人都是會變的。
周時桉不再把她當做唯一,不再給她偏愛。
機會給了太多次,她不想再給了。
說著,許頌眠主動握住周母的手:“阿姨,你這些年對我的好,我都記得,隻是周時桉現在喜歡上了彆人,我不日也將去京城聯姻,我們的情分真的儘了。”
周母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許頌眠堅定的神色,千言萬語隻化作一聲歎息:“好,你的信物,阿姨晚點讓人送過去。”
她憐愛地幫許頌眠理了理頭髮:“去京城之前,多來看看阿姨吧。”
許頌眠點點頭,道謝後轉身離開。
離許頌眠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司機突然接到了周時桉的電話。
她冇有偷聽彆人打電話的習慣,彆過頭,儘量不去聽。
隻是周時桉的聲音實在焦急,難以避免地傳進了她耳朵。
他說秦冉突然胃痛,要司機現在立刻趕回去送秦冉去醫院。
司機看了許頌眠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是夫人說少夫人今天受了驚嚇,要我先送她回家。”
許頌眠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跟周時桉定下婚約的這些年,周家所有人都被他逼著喊她少夫人。
而她羞惱地讓人彆亂喊。
周時桉卻揚起眉毛,眼底的愛意不加一絲掩飾:“我一定會把你娶進門的,娶不到你,還不如去死。”
然而此刻,他卻冷聲嗬斥司機:“你是周家的司機,管外人做什麼?”
許頌眠抓著包帶的手用力到泛白。
好一個外人。
她現在確實是外人了。
許頌眠不願意讓司機為難,讓他把自己放在了路邊。
大概是周時桉催得實在急,司機隻猶豫了一秒,便將她放下,驅車離開。
許頌眠沿著路邊慢慢走著。
她今晚喝了點酒,大腦不受控製地想起周母的上一個生日。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調侃她跟周時桉結婚後會是什麼樣子,會生個什麼樣的寶寶。
許是那天太開心,許頌眠喝了不少酒,半夜胃痛得打滾。
那天司機正好休假,天氣又很惡劣,打不到車,周時桉又正好處在被家裡禁止碰車的階段,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擔心,周時桉揹著她去了醫院。
一年後的今天,周時桉已經可以為了秦冉,將她丟在路邊了。
許頌眠吸了吸鼻子,將圍巾裹得更近了些。
等她到家時,身體已經凍得有些發僵。
她正要開門,卻突然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三分笑意:“猜猜我是誰?”
許頌眠壓下想要尖叫的衝動,伸手拉開了覆在眼睛上的手。
見她如此平靜,冇有半點要配合自己的意思,周時桉皺了皺眉,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落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我媽說你有東西落下了,非要我送過來,是什麼東西?”
說著,他將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冇看出什麼名堂,正要打開。
這個盒子,是她媽媽當年跟周家交換的信物......
許頌眠瞳孔一縮,劈手就將盒子奪了過來。
周時桉眉頭皺得更緊:“許頌眠,你對我有秘密了?”
許頌眠將盒子緊緊抓在手心,尖銳的邊緣膈得掌心發疼。
她跟周時桉約定過,對彼此不會有秘密。
於是二十多年,他們之間永遠坦誠相待,不曾對彼此有過半分隱瞞。
直到秦冉出現,周時桉第一次騙了她。
想到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她手攥得更緊,連帶著心臟都有些發疼。
許頌眠將盒子妥帖地收好,抬眸看向周時桉:“不是秘密,但也冇有必要告訴你。”
畢竟,他們現在已經什麼關係都冇有了。
她冇打算再跟周時桉說話,轉身要開門。
周時桉卻趁她不注意,一把搶過了她的包,翻出盒子:“冇有必要?”
“是不是外麵的野男人送你的禮物?否則你為什麼不讓我看?”
不知怎的,許頌眠並不想讓他知道裡麵是什麼,踮著腳要去搶。
周時桉似乎很享受她這樣,這讓他想起了他們冇吵架的時候,他總是這麼逗許頌眠。
許頌眠夠著夠著,就會撲進他懷裡,撒著嬌讓他還給自己。
周時桉勾唇,伸出一隻手,防著許頌眠搶得太急會摔倒。
但低頭的瞬間,他視線觸及到許頌眠通紅的眼眶,唇邊笑意僵住:“就因為我要看,你就哭了?”
許頌眠抿唇,想著要不乾脆讓周時桉看看。
看完了,應該就會還給她了。
但話冇出口,周時桉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響了一聲就掛斷,又響,又掛。
許頌眠餘光瞥了一眼,是秦冉。
如此循環幾次後,周時桉肉眼可見地焦急起來,轉身就要走。
許頌眠伸手拽住他衣角,第一次做出類似挽留的動作。
周時桉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就在這時,電話再度響了起來,他軟聲開口:“秦冉打了很多電話,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她一個人孤苦無依,我去看看就......”
許頌眠打斷他:“東西還我,你走。”
周時桉沉下臉色,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電話響響掛掛,他焦心不已,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隨手將盒子塞給了許頌眠。
他動作粗暴,盒子打開了一點,一張泛黃的紙從裡麵掉出來,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周時桉隨意瞥了一眼便快步離開。
許頌眠彎腰將那封訂婚書拾起,撕碎,連同她跟周時桉之間的回憶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斬斷了跟周時桉之間的羈絆,許頌眠開始著手準備離開的事情。
她在容城冇有親人,離開之前,要先把房子賣掉。
除了父母留給她的這套,還有一套,是周時桉送給她的婚房,上麵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許頌眠想了想,打算跟周時桉商量一下,挑個合適的時間去把名字拿掉,免得將來他再結婚,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她摸出手機,給周時桉發訊息。
訊息發出大半天,卻始終冇有回覆。
她留在容城的時間不多,為了以後不用再千裡迢迢跑回來處理這事兒,許頌眠點進周時桉朋友圈,想看看他近期的行蹤,直接到現場去找她。
可朋友圈點進去,卻顯示她已經被遮蔽。
許頌眠心頭有些窒悶,想通過周母聯絡周時桉,得到的回覆卻是他從那晚離開後,就再也冇有回過家。
她深吸口氣,給秦冉發去了訊息:“我找周時桉有重要的事情,麻煩你轉告他一聲,回我個訊息。”
秦冉秒回了一個地址。
是周時桉名下的度假山莊,也是兩人的秘密基地。
朋友們曾經提過想去玩,卻被周時桉拒絕,他說這是隻屬於他跟許頌眠之間的地方,除了他們兩個,任何人都不可以去。
現在,秦冉也去了。
這裡再也不是屬於他們兩個共同的秘密基地了。
許頌眠強迫自己收回思緒,驅車去了度假山莊。
這裡原本清幽寂靜,現在卻熱鬨非凡,有了許多陌生的麵孔。
許頌眠沿著小徑走進去,正好看見秦冉半跪著吻上週時桉的臉頰:“謝謝你邀請我的朋友們來這裡玩。”
周時桉本來要偏頭躲開,卻在看到許頌眠的瞬間硬生生停住動作。
許頌眠看著秦冉的吻落在周時桉的臉上,忽然想起也是同樣的地方,她為了感謝周時桉將這裡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喜好佈置,第一次主動吻了周時桉。
那是他們彼此的初吻,周時桉食髓知味,此後一做了什麼讓許頌眠開心的事,就會黏糊著求親親。
這個莊園裡的一草一木,都見證過他們的甜蜜。
如今,也即將見證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點羈絆被斬斷。
許頌眠默默站在原地,等到秦冉跟周時桉分開,才上前將檔案遞給了周時桉:“我們的婚房是你買的,現在分手了,理應把它還給你,你看看,如果不願意要的話,我就按市場價買回來。”
周時桉冷冷地盯著她,捏著檔案的手骨骼哢哢作響。
許久之後,他開口:“還有彆的事嗎?”
許頌眠想了兩秒:“我還有一些東西在這裡,這次想一併帶走。”
周時桉臉色更難看。
秦冉卻捂著嘴驚呼一聲:“呀,那個房間裡的東西我以為冇用了,已經讓人全部清到了雜物間,要不,我帶你去取?”
許頌眠點點頭:“麻煩你了。”
秦冉手抵在周時桉肩膀上,想站起來,卻在起身的瞬間被周時桉攥住手腕:“我陪你去。”
秦冉臉一紅,小聲嘟囔:“怎麼這麼黏人。”
許頌眠隻當冇看到,目不斜視地朝雜物間走去。
秦冉將她的東西放在了最小的雜物間,空間逼仄,隻能容納兩個人。
周時桉就站在門口,冷眼看著許頌眠挑挑揀揀,將自己的東西拿出來。
秦冉彎下腰,假裝要幫忙,卻在湊近許頌眠的時候,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找了這麼多藉口來周時桉眼前晃,你還是冇有死心嗎?”
“既然這樣,我來幫你。”
冇等許頌眠反應,她“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架子,最頂端的箱子被這麼一碰,直直地朝著她們兩個砸下來。
周時桉瞳孔驟然緊縮,快步衝了進來,毫不猶豫地將秦冉拽到了懷裡!
重物跟秦冉擦肩而過,卻重重地砸到了許頌眠肩膀上。
她踉蹌了下,一頭栽倒在地上。
而周時桉隻是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便打橫抱起隻是擦破點皮的秦冉,慌忙地找車送她去醫院。
許頌眠疼得一動都不能動,意識也逐漸模糊。
昏過去之前,她有些慶幸地想。
周時桉,還好我不愛你了。
不愛了,纔不會因為你生死關頭的毫不猶豫而傷心難過。
不愛了,才能學會不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秦冉的朋友們見她受傷,一窩蜂地跟周時桉一起送她去了醫院。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許頌眠才被來打掃衛生的傭人發現。
傭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能認得她,先叫了救護車,又立馬給周時桉打去了電話:“周先生,許小姐受了很重的傷,一個人昏倒在雜貨間,我已經叫了救護車,您要不要來看看?”
周時桉冇回答。
直到秦冉小聲痛呼,他纔回過神來,ๅๅๅ冷聲道:“叫了救護車還要我去做什麼?都跟我沒關係了,自然也用不著我管。”
傭人冇再敢多說,道了句歉便要掛斷電話。
秦冉提醒:“你要不去看看,畢竟許小姐是為了收拾東西纔會......”
她一說,周時桉的聲音更冷:“對了,好好打掃,彆讓她和她的東西臟了我的地方。”
許頌眠唇色蒼白,輕聲道:“好。”
她和她的東西,都會從周時桉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許頌眠的傷並不算太嚴重。
隻是傭人不知道該聯絡誰,隻好通知了周母。
周母大驚失色,連夜趕了過來照顧她。
許頌眠醒來時,周母正在走廊裡給周時桉打電話:“混賬東西!我不管你在哪,你要是還想跟眠眠和好,就立馬過來照顧她!錯過這次,眠眠就真的不會再原諒你了。”
病房裡實在太安靜,安靜到許頌眠可以清楚地聽到周時桉嗤笑一聲:“原不原諒又能怎麼樣?婚也退了,東西也收走了,她就是死了都用不著我出席葬禮。”
周母還要罵他,周時桉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推門進來,看到許頌眠已經醒了,神色有些尷尬:“眠眠,時桉他......”
“你也知道,他犯起渾來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你彆往心裡去。”
許頌眠搖搖頭,示意她不用再多說。
周時桉說得冇錯。
他們本來就冇有什麼關係。
以後,她會徹底將周時桉從自己的生活裡剝離出去。
周母看到她的神色,心知兩個孩子再也冇可能,心裡雖然惋惜,卻也尊重許頌眠的決定,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為許頌眠做起了婚前的準備。
這天,周母將列好的清單交給許頌眠,耐心叮囑她:“這些都是阿姨給你準備的嫁妝,你一個人嫁那麼遠,需要有錢和房產傍身,有這些東西就有底氣。”
許頌眠心裡一陣感動,忙說不用。
周母卻拍拍她的手:“當年如果不是你媽媽把我從小村子裡帶出來,我不會有今天,再說終究是時桉對不起你,我這個做媽的,總要替他彌補一二。”
“等去了京城,阿姨會派人帶你去辦過戶......”
話冇說完,周時桉一把將門推開:“誰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