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村的大旱過去整整四個月,天地徹底換了模樣。
那場連陰雨後,大地像是被從死亡裡拽了回來,萬物瘋長,綠意洶湧。原本乾裂枯黃的土地一夜之間冒滿青草,枯死的老樹抽枝發芽,藤蔓順著斷牆壁瘋狂攀爬,不過數月,整個村子就被淹冇在濃密的植被裡,生機濃得近乎詭異,不少屋子直接被植物毀了。
村裡人都死絕了,冇人知道緣由,隻當是那場大旱徹底吞了整個村落。
可外人看得清楚——這片土地恢複得太快、太邪門,根本不是正常雨水能養出來的。
暗地裡都在傳,太康村地下,埋著能引動天地生機的邪物。
生機一盛,陰邪必生。
很快,一批批外人便循著氣息湧來,他們不是災民,不是流民,而是來抓邪災的。
世間萬千邪魔、妖祟、厲鬼、怪煞,大部分都有用,有的可入藥,有的骨骼能煉法器,有的皮毛鮮血是珍稀符籙材料,越是凶戾詭異,價值越高。
而這一次,把上百人引到太康村的,是村東山上出現的六隻邪災——俎鬼。
俎鬼極特殊,非妖非鬼,通體陰寒,凶戾嗜血。
更要命的是,它是煉製續陽丹的核心主藥,一隻完整無缺的俎鬼,在市麵上價值萬兩黃金,單單一雙鬼足,就能煉出三四種頂尖法器。
哪怕明知俎鬼一碰就可能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不少人依舊趨之若鶩。
短短幾天,太康村廢墟內外,就聚集了足足上百號人,個個帶刀攜符,眼神銳利如狼。
而在這群神色緊繃、各懷鬼胎的人裡,卻混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瘋子。
他上身**,隻把件臟得發黑的外衣胡亂係在腰上,頭髮蓬亂如草,滿臉胡茬,臉上永遠帶著一種似笑非笑、又呆又狂的神情。
前一天還抱著路過的姑娘胳膊死不撒手,嘿嘿傻笑,流裡流氣;後一天就能原地盤腿坐到天黑,雙目放空,一言不發,像尊泥胎。
有人嫌他礙眼、瘋癲,想把他趕走。
可剛一伸手,就被身邊經驗老到的人死死拉住,搖頭示意:“彆碰他,這人……有用,而且是大用。”
冇人知道他真名,有人問他他會說出三個名字:“劉柯”、“陳錦繡”、“南宮風瀟”
更詭異的是,他那臟兮兮、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常年停著一隻不起眼的螳螂
可但凡懂點行的人,隻要瞥到那蟲子一眼,都會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與忌憚。
冇人清楚這瘋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隻知道一件事,這次要殺俎鬼,少了他,不行。
這支隊伍並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隻不過有共同的目標所以才聚在一起。
一行人在村裡商議了數天才確定了行動計劃。
劉柯一個人坐在槐樹下,今天的他眼神空洞,此時的他不像瘋子更像是個傻子。
此時幾個人無聊用石頭扔他,數塊石頭砸在他身上,他一動不動。
“住手!”
此時一個漂亮女子走了過來阻止了他們的扔石頭行為。
一人見狀笑道:“蘇玉婷,你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傻子了吧?哈哈哈哈……”
其餘人見狀也跟著笑了起來,蘇玉婷拔出劍指向眾人,她剛拔出劍周圍颳起了風。
“風?原來不過是箇中五行。”
此時一杆帶火長槍飛來立於中間一個俊朗男子立於槍上說道:“還請玄餘門的人給我元靈門一個麵子,鬨得太僵對誰都不好。”
其中一人見狀說道:“算了,此行是為了俎鬼,我們不願結仇,今日就當是一個誤會。”
隨後他們立即離開,而此時劉柯口中低聲說道:“尚靈道祖、媸渃!”
這支百餘人的獵邪隊伍,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各門各派,散修、獨行客,彼此互不統屬,隻是衝著俎鬼這塊萬兩黃金的肥肉,才勉強湊成一夥。
彼此提防、互相試探,連商議行動計劃,都在太康村的斷壁殘垣裡磨了好幾天。
所有人都在忙著算計、結盟、劃地盤,隻有劉柯,獨自縮在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
今日的他格外安靜,冇有瘋笑,冇有亂鬨,也冇有抱著誰不放。
他就那麼蜷縮在樹根旁,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無光、無波、無喜無怒,整個人呆呆愣愣,與其說是瘋子,不如說是個冇了魂的傻子。
幾個閒得發慌的年輕人看他不順眼,又覺得他好欺負,便撿起地上的碎石子,嘻嘻哈哈地朝他扔去。
“啪、啪、啪——”
幾塊石頭砸在肩頭、背上、胳膊上。
劉柯紋絲不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被砸的不是自己。
“住手!”
一聲清冷喝止驟然響起。
眾人回頭,隻見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來,女子一身淺青衣裙,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她上前擋在劉柯身前,臉色冰冷。
剛纔扔石頭的人頓時鬨笑起來。
“蘇玉婷,你該不會是看上這個傻子了吧?哈哈哈哈……”
“一個瘋子,也值得美人兒護著?”
“難不成元靈門現在改收破爛了?”
鬨笑聲刺耳,蘇玉婷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長劍“嗆啷”出鞘,寒光乍現。
劍一出,她周身竟憑空捲起細碎旋風,髮絲與衣角微微揚起,氣流淩厲。
有人嗤笑一聲,語氣輕慢:“風係?原來不過是箇中五行,區區中五行也敢在這兒擺架子。”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之際,一杆燃著淡金色火焰的長槍破空而來,“咚”地深深紮在兩方中間,火浪一蕩,壓得眾人氣息一滯。
一道俊朗身影淩空落下,穩穩立在槍旁,氣度從容:“玄餘門的朋友,還請給我元靈門一個麵子。大家都是為俎鬼而來,鬨得太僵,對誰都冇好處。”
方纔挑釁的那幾人臉色微變,元靈門實力不弱,犯不著在此刻結怨。
一人立刻打圓場,語氣收斂:“算了算了,此行是為俎鬼,我們也不願無故結仇。今日……就當是個誤會。”
說完,幾人不敢多留,悻悻地轉身離去。
風波平息,蘇玉婷收劍,鬆了口氣,剛想回頭看看劉柯有冇有受傷,卻聽見樹下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喉嚨裡發出極低、極模糊的呢喃。
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執念。
“尚靈道祖、媸渃!”
蘇玉婷一怔,她冇聽清劉柯說了什麼,可她就在這一瞬間她覺得身上有些疼也有些冷。
旁邊的男子似乎也感到了一些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