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槍刺破霧氣的刹那,猩紅的血珠濺在青熒的霧靄裡,竟滋滋地冒著細碎的白煙。
兩個劉柯的嘶吼震得廟宇的梁柱嗡嗡作響,那聲“陳錦繡”像是一道魔咒,扯碎了周遭最後一絲虛妄的平靜。
地上的殘肢斷臂開始蠕動,腐肉裡鑽出細密的黑蟲,順著磚縫爬向眾人的腳踝。
戒清的誦經聲陡然變調,帶著哭腔的佛號裡,他合十的手掌竟滲出了烏黑的血線——那是被周遭瘋癲氣息啃噬的征兆。
段黃良額角青筋暴起,握著毛筆的手簌簌發抖,他想再寫一個“永”字,可筆尖落下去,暈開的卻是殷紅的血痕。
冇穿衣服的劉柯猛地將血槍刺入地麵,傷口處的皮肉瘋了似的生長,白骨翻湧間,又生出一截佈滿青筋的手臂。
他使出了陰陽之力,可這一次的陰陽之力卻十分怪異,劉柯一半是生的蓬勃,一半是死的死寂。
另一個握著戟的劉柯,眼底的清明徹底被猩紅吞噬,殺戮的本能在血液裡叫囂,他的戟尖劃過空氣,帶出的不是寒光,而是一道道黑色的裂隙,裂隙裡傳來無數亡魂的尖嘯。
瘋癲的氣息如同潮水,從兩個劉柯纏鬥的中心擴散開來。
周妙最先撐不住,她捂著頭蹲在地上,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嘴裡反覆唸叨著“紅的……都是紅的……”;安衍的大刀砍在空氣裡,卻像是劈中了什麼無形的東西,他的瞳孔開始渙散,眼底映出的不是眼前的廝殺,而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齊元朗的長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抖著嗓子喊“非禮勿視”,可視線卻死死黏在那些蠕動的殘肢上,臉色慘白如紙。
兩個劉柯的攻擊越來越狠戾,肢體再生和殺戮的能力讓他們無視傷痛,斷了的胳膊轉眼又長出新的,裂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陰陽之力在他們周身碰撞,一半是焚儘一切的陽火,一半是凍結魂魄的陰寒,廟宇的牆壁開始龜裂,磚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聞起來有股腐朽的甜香。
殺戮的氣息終於壓垮了最後一道防線。握著戟的劉柯突然仰天狂笑,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凸起無數猙獰的血管,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被血染紅的修羅。
冇穿衣服的劉柯也停下了動作,他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
他將血槍指向天空,槍尖的血滴落在地上,竟化作一朵朵黑色的花,花瓣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眼睛。
嬰兒的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淒厲,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親昵。
霧氣深處的青光越來越亮,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踩著那些黑色的花,一步一步走來。
兩個劉柯同時轉頭,看向那個身影,他們的眼神裡,瘋狂中夾雜著一絲刻骨的恐懼。
“陳……錦……繡……”
這一次,他們的聲音不再是嘶吼,而是像瀕死的野獸,發出絕望的嗚咽。
周圍的血紅與殘膚斷臂消失,其餘人這才緩了過來。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他們當中的戒清與周妙彷彿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狀態,其精神狀況顯得極不正常。
隻見戒清不斷地喃喃自語道:“師父啊!徒兒知道錯啦,請您千萬彆把我趕走呀!從今往後,徒兒保證絕不再偷吃葷腥之物了。”
與此同時,周妙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唸叨著同一句話:“我纔不做茶家人!我不做茶家人......”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奈。
相比之下,其他幾人的情況稍好些,但意識仍舊相當模糊不清,腦袋更是疼痛難耐,猶如有千萬根鋼針在腦中亂竄一般。
就在這時,兩個劉柯竟然奇蹟般地恢複了神智。
身著衣物的劉柯凝視著自己手中緊握著的長戟以及身上所穿著的衣裳,嘴角泛起一絲冷冷的笑容他似乎知道了什。緊接著,他輕輕地拍了拍身旁那位赤身**劉柯的肩膀,並沉聲道:“我是假的,我不過是一個虛幻的存在罷了,乃是你昨日產生的錯覺所致。劉柯啊,看來你已經遭受了瘋癲的侵蝕。”
“瘋癲之神——濁禦渾?可是為何關於它的記憶,我毫無頭緒呢?”那個冇穿衣服的劉柯滿臉疑惑地問道。
此刻,身穿衣服的劉柯身形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宛如煙霧一般緩緩消散。
在即將消失之際,他留下最後一句話:“務必要剷除陳錦繡這一幻象才行!依我看,附身在陳錦繡身上的那頭邪惡災禍應該跟這些幻覺有著莫大關聯。可能你僅僅除掉了陳錦繡本人,卻未能將邪災一併消滅殆儘。”
話音剛落,正在穿衣的劉柯便如幻影般瞬間消散無蹤。
畢竟,他不過是由幻覺幻化而成的實體罷了,這種虛幻之物註定難以持久。
此刻,僅存的那個劉柯頭痛欲裂,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試圖衝破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他緊握著手中那把由血構成的長槍,隻見其微微顫抖著,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內心的動盪不安。
緊接著,劉柯像發了狂一般,不停地揮拳砸向自己的太陽穴,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拳都帶著無儘的痛苦與決絕。
然而就在這時,劉柯突然察覺到一種異樣——癲狂竟似在逐漸吞噬著自身的殺戮!
若是任由這股詭異的侵蝕繼續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陷入徹底的瘋狂之中,淪為一個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再無半分自主意識可言。
眼看著劉柯就要失控,一旁的段黃良心急如焚。
千鈞一髮之際,他當機立斷,迅速伸出筆,在劉柯的身軀之上奮筆疾書起來。眨眼間,一首蘊含著道家智慧的詩句躍然於眼前:
塵網纏人久困身,浮名虛利亂心神。
一朝勘破浮雲事,靜對寒窗自守真。
說來也怪,隨著這首詩的完成,原本躁動不已的劉柯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凝視著段黃良,口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