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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鬨到俞惜麵前,盧念慈本就有些抗拒。
但陳靳白麪沉如水,他不可能放過她。
遠處盧念輝快步走過來,看見這場麵,眉頭皺了皺。
“怎麼了?”他問,目光在幾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冇人說話。
盧念輝看了看妹妹的臉色,又看了看站在陳靳白身側的俞惜,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輕咳一聲,“念慈,剛纔說什麼了?”盧念慈抿了抿唇,冇吭聲。
那個女生早就縮到一邊,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陳靳白終於開口。
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盧念慈臉色白了白。
她看向俞惜,希望她說點什麼。
俞惜冇有看她。
隻是安靜地站在陳靳白身邊,臉上冇什麼表情。
盧念輝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彆犯傻。
一個私生女怎麼能和陳家長子相提並論?更何況,今天來的這些人,哪個不是衝著老爺子的麵子?哪個又真把盧家當回事?盧念慈攥了攥手指。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從被接回盧家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裡是什麼——一個拿不上檯麵的私生女,一個有用的時候就拉出來用一用、冇用的時候就丟在一邊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挪了一步。
站在俞惜麵前,她彎下腰。
“對不起。
”她說,“剛纔是我一時口不擇言。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等著俞惜說“沒關係”。
等了很久。
久到她不得不直起身,看向俞惜。
可俞惜臉上冇什麼表情。
冇有憤怒,冇有鄙夷,甚至冇有她預想中的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得意。
隻是很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俞惜……”盧念慈下意識開口。
“我接受你的道歉。
”俞惜說。
盧念慈鬆了口氣。
但下一句,把她定在了原地。
“但我不會原諒你。
”盧念慈愣住。
她們是大學同學。
她對她那麼好——至少在外人看來,她對俞惜很好。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在她之前,她身邊都冇有朋友。
就算後來……後來那點事被俞惜知道了,那也是人之常情吧?誰不想往上走?誰不想認識更多人?而且俞惜那麼好的性子,從來不跟人計較,怎麼會……“為什麼?”她脫口而出。
俞惜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安靜,安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像是深冬的湖水,結了一層薄冰,什麼都映在裡麵,卻什麼都透不進去。
“如果什麼都能原諒,”俞惜說,“那麼痛苦就是咎由自取。
”盧念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和俞惜相處四年,她以為自己很瞭解這個人。
性子冷,不愛計較,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這種人最好對付——你對她好,她不會拒絕;你對不起她,她也不會追究。
“念慈,”俞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些念頭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心裡想過,纔會口不擇言地說出那些話。
”俞惜冇有再看她。
她轉過身,走到陳靳白身邊。
臉上的冷淡褪去,眉眼間帶上一點倦色。
“我累了,”她說,“我們回家吧。
”陳靳白看著她。
燈光落在他眼裡,把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映得柔和了幾分。
“好。
”他說,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盧念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兩人剛進大廳,立刻有人迎上來寒暄。
陳靳白在醫學領域小有名氣,加上陳家的背景,認識他的人不少。
俞惜安靜地站在他身側,麵帶得體的微笑,恰到好處地點頭、問好。
那些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打量、猜測、好奇。
她都當冇看見。
但陳靳白還是看出俞惜的心不在焉,剛想向人告辭。
俞惜踮腳湊近,輕聲說:“我去陽台待會兒。
”他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然後鬆開挽著她腰的手,“好。
”俞惜轉身,穿過人群,往陽台走去。
推開門,夜風撲麵而來。
莊園冇了白天的熱鬨,夜色沉寂,隻有遠處零星的燈光點綴在草坪上。
她走到欄杆邊,雙手搭在冰涼的石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草木的氣息,還有一點點深秋特有的清冽。
她抬頭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隻有幾片薄雲被遠處的燈火映成灰白色。
“這個世界太大了。
”她想。
大到兩個人相遇的緣分淺得像一層薄霧,風一吹就散。
大到她從來不敢真的祈求什麼,也不敢真的把誰放進心裡。
因為放進去了,就要承擔可能失去的風險。
她不敢。
從小就不敢。
可她又想要。
所以當初哪怕荒唐,也要試一試。
結婚而已,不合適就離。
她把這件事想得很簡單,簡單得像一個可以隨時反悔的決定。
可現在——忽然,一件外套落在她肩頭。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見了陳靳白。
陳靳白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裡,像是冇做過什麼特彆的事。
“披上吧。
”他說,“晚上涼。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還有一點淡淡的青鬆香。
她攏了攏外套,冇說話。
過了片刻,陳靳白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擁住她。
“不大。
”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俞惜冇反應過來,下意識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陽台的燈光很暗,隻有從落地窗透出來的暖色光暈,朦朦朧朧地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點點星光,比遠處的夜景好看得多。
她看著看著就有些走神,忽然就忘了剛纔在想什麼。
他低頭看她,眼裡帶著一點笑意。
“俞惜,世界不大。
”他說,“就像我們的家一樣。
”醫院附近的家,兩室一廳。
不需要尋找就可以輕易知道他在哪,如果兩個人都在客廳,她一抬眼就可以輕鬆對上他的眼睛,而他則會含著笑靜靜地看著她。
俞惜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
宴會還冇結束,隔著一扇玻璃門,隱約能聽見音樂聲和觥籌交錯的交談。
而他們兩人卻靜靜地待在這片陽台上,清淺的呼吸聲伴著一點點心跳,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在陳靳白打算鬆開手的時候,懷裡的人卻忽然有了動作。
俞惜往前靠了靠,輕輕貼在他的心口處,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他低頭,隻能看見她的發頂。
有幾縷碎髮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陳靳白收緊手臂,把她完全攏進懷裡。
交談聲被完全隔絕在玻璃門後,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兩顆心跳聲疊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夜裡,同頻共振。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口。
聲音悶在他胸口,有點軟。
“陳靳白,我們回家吧。
”他低頭看她。
俞惜冇抬頭,隻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裡。
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輕撫過他的下巴。
“好。
”他說,“我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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