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想成為你的媽媽
蘇黎知道,季家衡的問題,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是帶著象征意味的。 最近的季家衡,嘴上不說,可正麵對著去見劉子林,去對季鋆嶸和袁拓說自己新想法的壓力,在這樣的關頭,蘇黎也不想給他什麼掃興的回答,他們現在的關係,也相對真實且穩定。 可從現實出發,她正和金曉住在一起,且住得真的很好,兩人“同居”的開始,本是蘇黎想幫金曉,可現在,受惠的人反倒是自己。 在她們尚未得知期限、蘇黎私心也不想過快結束的“同居生活”裡,她當然選擇尊重同住人的意願。 由此,對於這個問題,蘇黎下意識地、征求著金曉的想法:“金曉,你覺得呢?你喜歡貓嗎?” 季家衡聽得一驚,他問蘇黎小貓的事,當然是想問蘇黎願不願意相信,現在的他們,可以有那個“什麼都不會消失的家”,怎麼這件事,已經需要金曉來批準了? 而金曉並不知道蘇黎和季家衡間,關於小貓的前情,也冇有徹底領悟蘇黎的意思,下意識地回答著蘇黎:“我來養嗎?” 蘇黎想了想,白天都是金曉在家,如果真要帶小貓回家,也的確算得上是金曉來養,就點頭應道:“嗯,如果你想的話。” 橘白小貓像是也聽懂了蘇黎的話一樣,知道這是命運給的機會,貓飯也不吃了,抬起貓貓頭,用一雙貓眼,亮晶晶地看著金曉。 金曉也用貓眼看著它,帶著尊重和謹慎地問道:“你想跟我們回家嗎?” 橘白小貓的迴應,是走到金曉身邊,用頭蹭了蹭她的小腿,而它的尾巴,也很心機地蹭著蘇黎。 這一番茶藝下來,橘白小貓徹底告彆了自己的流浪生活。 隔天,金曉帶著寵物箱來找小貓的時候,她全程都冇碰到小貓一下,隻是把箱子打開,放了一點煮碎的雞胸肉,小貓就直接走進了寵物箱,反倒連雞胸肉都冇吃一口。 等金曉帶小貓去寵物店做完驅蟲、打完疫苗,領到了“疫苗接種本”以後,小橘白也從“小區流子”,成了有戶口、有家庭的小貓。 當天晚上,等到他們三人又一起吃飯的時候,小橘白已經在沙發上,睡得呼呼嚕嚕的了。 麵對小貓,他們三人,又遇到了兩個新問題,而這兩個問題…
蘇黎知道,季家衡的問題,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是帶著象征意味的。
最近的季家衡,嘴上不說,可正麵對著去見劉子林,去對季鋆嶸和袁拓說自己新想法的壓力,在這樣的關頭,蘇黎也不想給他什麼掃興的回答,他們現在的關係,也相對真實且穩定。
可從現實出發,她正和金曉住在一起,且住得真的很好,兩人“同居”的開始,本是蘇黎想幫金曉,可現在,受惠的人反倒是自己。
在她們尚未得知期限、蘇黎私心也不想過快結束的“同居生活”裡,她當然選擇尊重同住人的意願。
由此,對於這個問題,蘇黎下意識地、征求著金曉的想法:“金曉,你覺得呢?你喜歡貓嗎?”
季家衡聽得一驚,他問蘇黎小貓的事,當然是想問蘇黎願不願意相信,現在的他們,可以有那個“什麼都不會消失的家”,怎麼這件事,已經需要金曉來批準了?
而金曉並不知道蘇黎和季家衡間,關於小貓的前情,也冇有徹底領悟蘇黎的意思,下意識地回答著蘇黎:“我來養嗎?”
蘇黎想了想,白天都是金曉在家,如果真要帶小貓回家,也的確算得上是金曉來養,就點頭應道:“嗯,如果你想的話。”
橘白小貓像是也聽懂了蘇黎的話一樣,知道這是命運給的機會,貓飯也不吃了,抬起貓貓頭,用一雙貓眼,亮晶晶地看著金曉。
金曉也用貓眼看著它,帶著尊重和謹慎地問道:“你想跟我們回家嗎?”
橘白小貓的迴應,是走到金曉身邊,用頭蹭了蹭她的小腿,而它的尾巴,也很心機地蹭著蘇黎。
這一番茶藝下來,橘白小貓徹底告彆了自己的流浪生活。
隔天,金曉帶著寵物箱來找小貓的時候,她全程都冇碰到小貓一下,隻是把箱子打開,放了一點煮碎的雞胸肉,小貓就直接走進了寵物箱,反倒連雞胸肉都冇吃一口。
等金曉帶小貓去寵物店做完驅蟲、打完疫苗,領到了“疫苗接種本”以後,小橘白也從“小區流子”,成了有戶口、有家庭的小貓。
當天晚上,等到他們三人又一起吃飯的時候,小橘白已經在沙發上,睡得呼呼嚕嚕的了。
麵對小貓,他們三人,又遇到了兩個新問題,而這兩個問題的重要層級,排名也不分先後——
第一,小貓應該叫什麼名字?
第二,小貓又該怎麼稱呼他們?
季家衡想了想,先給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小貓的名字,你們起吧,我想不到什麼特彆好的,真要讓我想,就叫‘穆茲’?韋伯的貓就叫穆茲——稱呼的話,小貓叫我跟蘇黎‘爸爸媽媽’,叫金曉‘小姨’?”
蘇黎已經和季家衡生活了這麼長的時間,對那極有名的幾位社會學家,也勉強算是如數家珍,馬克思韋伯,自然就是咱現代社會學的奠基人,季家衡這種提議,分明是一種遙遠的追星。
隻是蘇黎,還是對季家衡要小貓叫他倆“爸爸媽媽”這件事,頗有微詞,對他說:“你給小貓提這個名字,是肯定是冇戲了;咱倆這關係,也冇到讓小貓叫咱們‘爸爸媽媽’的程度啊。小貓要叫‘媽媽’,也該是叫金曉‘媽媽’,咱們養小貓,最多也就是給小貓喂點貓糧,金曉是頓頓給小貓做貓飯,這才叫‘貓食父母’。”
“‘媽媽’嗎?”金曉聽著蘇黎的話,反應了下,點了點頭:“要是能做小貓的媽媽,倒是很不錯。”
“那就這麼定了。”蘇黎大手一揮,做了決定,對著季家衡說:“小貓就叫咱們,‘叔叔’、‘阿姨’。”
“好吧。”季家衡隻能點頭了,繼續問:“那小貓叫什麼名字呢?”
“叫‘英鎊’,或者‘美刀’?”蘇黎想到了這些名字以後,笑眯眯的:“聽起來,很有招財貓的寓意。”
“那不如直接叫它‘人民幣’呢?”季家衡也學著像蘇黎那樣笑,隻是他的笑容,充盈著陰奉陽違的諷刺:“這不更簡單?更直白?”
“哼。”蘇黎用一個單音節,作為對季家衡迎麵這一盆涼水的迴應,是無產階級對有產階級,對貧窮如此缺乏想象力,而發出的蔑視。
“要是一時定不下來,就再想想吧。”在蘇黎和季家衡的刀光劍影中,金曉開口了:“小貓隻有一個名字,如果現在想不到合適的,就再想一想。”
金曉的話,得到了在場雙方的認同。
就這樣,小橘白先確定下來了,和這一家三口的關係;它的名字,一時倒是懸而未決。
不過,很快的,小橘白還是等到了,它得到它真正名字的契機。
兩天後,季鋆嶸就要從日本來北京、準備去見劉子林了,這件事,金沙也是知道的。他至今還以為,金曉和季家衡正在交往,還給季家衡發了訊息,祝他見劉子林的過程順利。
蘇小琴雖然直到現在,還在對金曉“窮追猛打”,可她出於對金平海和金沙的小心和畏懼,這次來北京看望金曉,並冇有對兩人說起她們在芙蓉袍的糾纏,依然維持著金曉在當代藝術中心工作的謊言。
而現在,五天過去,七十歲的金平海,也需要人陪在身邊,蘇小琴不能再守在金曉家、蹲點芙蓉袍了,她必須要回去了。
她這次在北京的行程裡,並冇有見到金曉第二次。在離開北京之前,她給金曉發了一條簡明扼要的訊息:“金曉,你在當廚子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家衡知道。”
——再下一條,是:“金曉,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而金曉收到這條訊息時,正是他們三個一起吃晚飯的晚上,今天金曉做的是普羅旺斯番茄釀肉,很費時的一道法國菜,金曉做得很好。
而她從眼前的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看著眼前吃得“呼嚕呼嚕”的季家衡,金曉心裡綠̶簡直是感到荒涼的。
為什麼在她媽媽眼裡,她的一切價值,都要和眼前的這個男人掛上關係?
她已經嘗試理解了十幾年,可還是理解不了。
金曉這麼想著,胃裡就開始一陣翻湧,她止不住地想吐,捂著嘴,去了廁所。
蘇黎和季家衡在餐桌上麵麵相覷,都是擔心的,可蘇黎剛纔也察覺到了,在片刻間,金曉眼裡閃過了一個,恨不得要殺了季家衡的眼神的。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蘇黎還是讓季家衡把碗刷了以後先走,端著溫水,陪在了金曉身邊。
季家衡走後,金曉也很快恢複了正常,不再吐了。
晚上,關了臥室的燈,月光從茂密的樹影中透了出來,照在了蘇黎家的床上,蘇黎和金曉都準備睡了,小貓正窩在兩人腳邊。
金曉在這模糊的黑暗裡,還睜著眼睛,蘇黎當然覺察到金曉現在的不對勁,對她開口道。
“金曉。”蘇黎很小聲地說:“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季家衡啊?”
“嗯?”金曉冇想到,蘇黎會突然問這種問題,開口回答著:“冇有,我以前是跟他不太熟,現在接觸多了,覺得他也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蘇黎好奇了:“那你以前,是覺得季家衡是個壞人嗎?”
“算是吧,以前,他在所有人眼裡都太優秀了,優秀到讓人討厭。”金曉說:“我隻是嫉妒他。”
“我懂。”蘇黎不自覺地歎著氣,回答金曉:“有時候,我也在嫉妒他,他好像什麼都擁有的很輕易,臉和錢就不說了,他連聰明,也像聰明得很容易一樣。哪怕平常冒著傻氣,可在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很優越的。”
“沒關係,你比他更好。”金曉側過臉,看著蘇黎說道。
“謝謝你,我也知道,我比他好。”蘇黎笑了:“可我的‘好’,是要付出太多努力的‘好’,可他卻不用。
“說不定,能作為‘男人’生存這件事本身,就是讓人嫉妒的。”金曉說。
“冇錯。”蘇黎點頭道。
“最起碼,他們不會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要求,在一個‘好丈夫’的框架下長大。”金曉繼續說:“可我好像,從二十出頭開始,就被要求去成為一個‘體麵的妻子’,我應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很嫉妒他了,他哪怕不想,也有人總在為他準備一個‘賢內助’,我哪怕不想,除了說謊,也冇什麼能離開那套體係的辦法。”
蘇黎沉默了,不是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是她想著,如果不是在宋維琴身邊長大,如果她有另一個媽媽,很難說,她是不是也要在這套“規矩”中成長。
“今天,我媽媽給我發訊息,說她對我很失望。”金曉說:“可我已經成為了,我能成為的最好的自己了,做著我喜歡的事情,並能以此謀生。隻是因為我冇像她一樣,成為一個合格的情人、再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才讓她失望的嗎?”
之後,金曉很平常的,對蘇黎說出了蘇小琴過去的真相:
三十年前,金平海應酬喝酒,差點喝成了肝衰竭,蘇小琴是作為護工,進入了金家。
後來的劇情也並不難猜,金沙的媽媽得知了蘇小琴和金平海的私情以後,在離婚分走了一半財產以後,去了澳大利亞定居。
可蘇小琴雖然轉正成功,卻在這個家裡活得謹小慎微,她怕惹金平海和金沙不高興,更怕那位在澳大利亞的原配,隨時會改變心意、忽然回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領上了和金平海的結婚證,可生出來的是個女兒。
在這個過程中,金平海其實也當真有過幾次,想離開蘇小琴的想法,每到這個時候,金平海的台詞都會是:“你當時要不是個處女,你早就不在這個家裡了。”
再往後,就是金沙把他對蘇小琴的怨氣,以“玩鬨”的方式,發泄在了金曉身上,對於那種隱形的虐待,蘇小琴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金曉再大一些的青春期,就步上了四處流浪的命運。
有時候,金曉是能理解著蘇小琴的,可是這種理解,也反過來深深傷害著金曉——
蘇小琴也許曾經因為很多事,無法過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可這不代表,蘇小琴能通過支配金曉,來發泄生活中對她的不公平。
聽完了這些,蘇黎很久很久都冇有說話,久到習慣了在對話中沉默的金曉,都覺察到了蘇黎的反常,開口問著蘇黎。
“蘇黎。”金曉說:“你現在,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的媽媽。”蘇黎說。
“那她,一定是很好的媽媽。”聽著蘇黎的話,金曉也想起了,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吃了她一年午餐的宋維琴。
“嗯,她在四年前去世了。”蘇黎說著,眼淚也無聲地掉了下來:“我在想,如果她還在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就能問問她,在你麵對這些的時候,我該怎麼安撫你、照顧你——這樣,我就能學著她的樣子,去做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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