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最荒謬的夜晚(下)
蘇黎喝著水,看著十五歲的祁可可既錯愕、又委屈的樣子,一時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眼前的祁可可,分明是從來冇有接受過這樣的打擊。 可莫名的,蘇黎忽然想到了她生活裡的那些男人,每當他們有了一輛好車,就像是自動重新整理出一個新技能: 不管走到哪一張桌子,都會“啪”一聲把車鑰匙摔在桌子上,手掌拿開,無一例外都是鑰匙車標朝上,震耳欲聾地昭告天下:哥們兒和你們不一樣,哥們兒可是開好車的人。 以祁可可的家庭背景,他長大以後能做出的誇張程度,隻會比這個惡劣個百倍,指望他那個愛看熱鬨的媽估計是冇什麼用了,蘇黎覺得,她有必要對祁可可進行一些情感教育。 ——更何況,蘇黎最厭惡的,就是和自己工作上有交集的男人,對自己產生了男女感情上的需要。“小登”犯法,也要與“老登”同罪。 祁可可才十五歲,已經被社會上的“男性氣概”腐化到了這種程度;祁可可才十五歲,也更有懸崖勒馬、洗心革麵之必要。 無視著張女士漸漸收斂起來的笑容,蘇黎隻注視著眼前的祁可可,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像是算不出一道數學題一樣的迷茫——愛情這道題,對他還是太難了。 蘇黎多少有點心軟,決定采取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溝通策略,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比剛纔柔和不少。 “祁可可,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女人都喜歡花、喜歡高級餐廳?” “不是‘所有的浪漫,都是從一束花開始的’?你生氣是因為我更有錢,送得更多嗎?”祁可可還是感覺自己很無辜:“餐廳也是,不是因為這兒高級,是除了這兒,我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如果我花粉過敏呢?如果我是植物學家,覺得把植物的生殖器送來送去很不體麵呢?”蘇黎問:“你覺得不高級的餐廳,一筷子下去就是五十人民幣,一頓飯就是我半個月的房租,如果我是一個習慣AA製的人呢?我吃這頓飯還笑得出來嗎?” 祁可可頓悟了:“所以你花粉過敏、是隱藏的生物學家,還習慣AA製?” “怎麼可能?”蘇黎說:“我的意思是,在你不瞭解對方的時候,你以為的對對方‘好’,反…
蘇黎喝著水,看著十五歲的祁可可既錯愕、又委屈的樣子,一時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眼前的祁可可,分明是從來冇有接受過這樣的打擊。
可莫名的,蘇黎忽然想到了她生活裡的那些男人,每當他們有了一輛好車,就像是自動重新整理出一個新技能:
不管走到哪一張桌子,都會“啪”一聲把車鑰匙摔在桌子上,手掌拿開,無一例外都是鑰匙車標朝上,震耳欲聾地昭告天下:哥們兒和你們不一樣,哥們兒可是開好車的人。
以祁可可的家庭背景,他長大以後能做出的誇張程度,隻會比這個惡劣個百倍,指望他那個愛看熱鬨的媽估計是冇什麼用了,蘇黎覺得,她有必要對祁可可進行一些情感教育。
——更何況,蘇黎最厭惡的,就是和自己工作上有交集的男人,對自己產生了男女感情上的需要。“小登”犯法,也要與“老登”同罪。
祁可可才十五歲,已經被社會上的“男性氣概”腐化到了這種程度;祁可可才十五歲,也更有懸崖勒馬、洗心革麵之必要。
無視著張女士漸漸收斂起來的笑容,蘇黎隻注視著眼前的祁可可,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像是算不出一道數學題一樣的迷茫——愛情這道題,對他還是太難了。
蘇黎多少有點心軟,決定采取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溝通策略,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比剛纔柔和不少。
“祁可可,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女人都喜歡花、喜歡高級餐廳?”
“不是‘所有的浪漫,都是從一束花開始的’?你生氣是因為我更有錢,送得更多嗎?”祁可可還是感覺自己很無辜:“餐廳也是,不是因為這兒高級,是除了這兒,我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如果我花粉過敏呢?如果我是植物學家,覺得把植物的生殖器送來送去很不體麵呢?”蘇黎問:“你覺得不高級的餐廳,一筷子下去就是五十人民幣,一頓飯就是我半個月的房租,如果我是一個習慣 AA 製的人呢?我吃這頓飯還笑得出來嗎?”
祁可可頓悟了:“所以你花粉過敏、是隱藏的生物學家,還習慣 AA 製?”
“怎麼可能?”蘇黎說:“我的意思是,在你不瞭解對方的時候,你以為的對對方‘好’,反而是一種‘壞’。”
“那對你來說,什麼是好呢?”祁可可追問。
“你怎麼對我‘好’,都是對我不好。”蘇黎下了結論。
祁可可皺緊了眉頭:“什麼意思?”
“因為我是把你當成我未來客戶在對待,你是把我當成女人來對待。”蘇黎回答:“你把我們之間的工作浪漫化了,你除了年紀很小,不占優勢,可你的所擁有的資本,在我們的溝通中所占據的位置,甚至是你的性彆,在把我們的工作關係‘浪漫化’以後,隻會把我推向不利的一方、妨礙我的工作。”
祁可可又聽不懂了。
“假設你比現在大二十歲,三十五歲,你這樣對待、‘追求’和你工作的我,對我的好奇大過了對工作內容的好奇,表麵上看,像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的童話,實際上,你隻是再侵占、矮化我的工作,你隻是把我當成女人,而並非當成未來可以共事的夥伴。”蘇黎循循善誘著:“這纔是我覺得不舒服的原因。”
“他隻是個孩子。”一旁的張女士,忽然開口了,是一個母親維護自己兒子的立場:“他隻是喜歡你。”
你不說話,我還差點把你忘了,蘇黎想,不會讓你閒著的,小孩不懂事、大人還跟著不懂事啊?
“張女士,您全程對他的胡鬧錶示支援,我也是不能理解的。”蘇黎說:“我知道您是在陪伴和保護著自己的兒子,可為什麼您整個行為中,冇有對我有一點的尊重。您為什麼會覺得,我會願意陪他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呢?”
“我隻是在支援他的決定。”張女士還是很從容。
“那我要是真答應和您兒子在一起了,覺得年齡不是問題、願意等他長大,您真的能支援這個決定嗎?”蘇黎說完,一邊忽略著祁可可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的表情,心說著“這冇你的事”,一邊正式開始了對張女士的正麵出擊。
張女士不說話了,隻是她臉上的表情,從一瞬間嫌棄和恐懼,轉化成了一種後怕,無聲勝有聲。
蘇黎抓準時機,溫柔地獻上絕殺,為了不讓祁可可聽懂,還故意說得很委婉:“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我也想提醒您,祁可可隻是您的兒子,不是您丈夫的替代品。”
其實,蘇黎從一開始見到張女士和祁可可一同來到公司的時候,就從張女士對祁可可的溺愛程度,大概推測出了女人的處境——
丈夫給她帶來了成為世界上的百分之零點零零零零一的特權,卻也因此免去了自己身為“丈夫”、“父親”身份的責任,自由瀟灑,讓張女士過上了隻能守著祁可可的日子。
張女士陪著祁可可做他一切想做的事情,既是給自己找一種情感出口,也是一種無聊和無奈。
為此,一開始,蘇黎對張女士還抱有一份尊重和理解,可經此一役,看著張女士把自己當個小家雀一樣,縱容著祁可可耍著自己,蘇黎也懶得忍受了。
張女士的臉已經白了,不再對著蘇黎說話,而是對祁可可開口了:“可可,你蘇黎阿姨的話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祁可可並冇有察覺,張女士已經給蘇黎蓋棺定論為“阿姨”了,他隻是看著蘇黎,執著地開口:“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蘇黎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為祁可可這樣油鹽不進、什麼都聽不進去的反應咬碎了後槽牙,緩了兩秒以後,還是看著祁可可的眼睛,認真回答了他的問題。
“是。”
“你是不是還是因為我太小了?”祁可可抱守著自己的破碎少男之心,還很浪漫地繼續問著:“太年輕的愛,就不是愛嗎?”
“是愛,隻是不是我需要的愛,我需要的是二十七歲以後的愛,是能長命百歲的愛。”
“長命百歲的愛?那是什麼愛?”祁可可又問。
祁可可真是有著無儘的問題,這種熱愛提問的勁頭,讓蘇黎想起了季家衡,兩人都像是一張白紙,大概,能成為白紙,也是少數人的特權。
蘇黎收回了紛紛的思緒,繼續和祁可可解釋著——
“你知道 27 歲俱樂部嗎?搖滾樂裡,有個 27 歲俱樂部,涅槃樂隊的主唱科本、大門樂隊的主唱莫裡森、滾石的創始人和主吉他手瓊斯,他們都是傳奇搖滾巨星,都死於 27 歲。以前,我覺得我的人生也是那樣的,不是像他們那樣偉大,而是人生苦短,該像他們一樣熱烈短暫,才華橫溢,過了今天,就不去想明天,永遠活在青春裡,一輩子閃閃發光。”
“這樣不好嗎?”十萬個為什麼又發問了。
“27 歲之前,這樣想當然冇問題。”蘇黎說:“可過了 27 歲生日以後,我發現我冇有死,我還會一直活著,活到七十歲、八十歲,那我所需要的愛,是能和我一起活到八十歲的的愛,我需要這個人陪我抵禦生活的風險,能在緊要關頭陪在我身邊,能躺在我身邊一輩子、我也不想掐死他。”
“你是個很好的男孩,可你要先經曆那些,二十七歲以前那些,可以為了對方隨時去死的愛。”蘇黎說道:“我已經老了,我需要的,是為了自己,能健健康康活到七八十歲的愛。”
祁可可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冇聽懂。
蘇黎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懶得再跟對方周旋了,下了總結陳詞:“總之,咱倆冇可能,你現在再這麼鬨下去,隻會給我造成困擾,你要是能端正態度,好好跟我聊聊簽約的事,咱們還能一起吃一頓飯,聽清楚了嗎?能接受嗎?”
祁可可想了想,他說也說不過蘇黎,又想和蘇黎繼續待一會兒,隻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張女士,解除了“他仨真有可能成為一家人”的危機後,也鬆了一口氣,重新掛上溫柔的笑容了,發訊息給明麗,讓她安排上菜了。
先端上來的是冷吃牛肉,包廂門開的時候,蘇黎從門縫中看到了季家衡,他出現在這兒的原因,蘇黎多少也能猜到了。
蘇黎看了看眼前的祁可可,又看了看季家衡,心裡默默歎氣:他倆果然很相似。
很快的,蘇黎皺著眉頭,用眼神示意他快點走,彆在這兒搗亂。
季家衡收到了信號,一反常態的溫順,拄著拐,又手腳並用地、默默從蘇黎的包廂門口離開了。
走的時候,季家衡心想,“長命百歲的愛”是嗎?
——那我歲數夠了,說不定可以試試。
作者的話
麻雀兒
作者
07-27
還是需要很多推薦票讓我幸福!讓我幸福吧讀者老師們!還想說一下寫這章的一些小感受吧,寫這個有點荒唐的事的起因,是看很多寫很多偶像劇的時候,我都不是很接受工作中的愛情,工作本來是一個因為利益走在一起的事情,如果有愛情,必鬚髮生在工作之後,利益和感情摻和在一起,那誰是第一位的呢?現實生活中的女人們已經很困擾了,我不想再寫一個美化工作中的愛情的事件,想稍微指出一點“工作浪漫化”的不合理,就算是十五歲的少年之愛也不對盤。其實也挺明顯的,我在寫這個小說的時候,帶著一點從女人的角度看世界的微妙責任感,一直在看我文的、我的讀者初戀也還很小(愛你寶寶!),我也想給她看一點姐姐眼中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