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耿俯視著眼前的這些“螻蟻”,回想著從天空俯瞰蟹爪半島的情景。
貧困、混亂,以及迷霧般的未知籠罩在這座半島上,雷耿看到了隱藏在山中、林間的城堡,曆史的厚重並冇有帶來文明,而是讓這裡成為了無拘無束的野蠻之地。
“老克裡斯皮說過,他們賽提加家族曾經試圖在蟹爪半島收稅,但是被蟹爪半島的本土貴族打了回來,今天看來,他們確實有那個能力打敗蟹島的士兵。”
雷耿很滿意。
坦格利安王室想要穩固自己的王領,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隊。忠誠於王室的龍旗爵們,尤其是其中的瓦雷利亞貴族也需要足夠的打手。
高山氏族還是太分散了,蟹爪半島人……正好。
克萊勃家族和布倫家族的死鬥讓雷耿很滿意。
人數上確實差了些,畢竟蟹爪半島太過貧瘠,無論是人口還是財富都極其有限,但戰鬥意誌和戰鬥力還是值得雷耿走這一趟的。
希望忠誠度能讓他滿意。
對了,還有一件事。雷耿雖然對維斯特洛的貴族譜係不太感冒,但是雷霍伽精通這些事情,這次出行,由於蟹爪半島離龍石島很近,所以雷耿並冇有帶上雷霍伽和哈耿。
但他帶上了雷霍伽的筆記。
克萊勃家族……這個是個很有意思的家族,雖然隻是個蟹爪半島的半野人貴族,但是克萊勃家族的先祖克萊倫特·克萊勃可是個傳奇人物。
除了想要獲得蟹爪半島的兵源外,克萊倫特·克萊勃的遺產也激起了雷耿的好奇心。
會說話的人頭……這讓他想起了已經因為馬泰爾家族血脈斷絕,失去生機的瑪薇兒和梅瑞拉的頭顱。
“龍……龍啊……”
直到現在,兩家貴族才如夢初醒,克萊勃伯爵反應最快,立刻丟掉武器,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勞勃,你怎麼像條狗一樣?”布倫伯爵雖然恐懼,但是看到老對手的窘態,還是忍不住開口嘲笑道。
“你懂什麼?”勞勃·克萊勃伯爵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
這個蠢貨,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硬。
但是勞勃冇想到的是,布倫伯爵跪的比他乾脆,甚至……跪姿比他標準多了。
“你這傢夥,還有點貴族的威儀嗎?”
布倫伯爵大言不慚地低聲說道:“當然,我這可是穀地的貴族禮儀,據說穀地那些有錢人見到艾林王的時候都是這麼跪的,倒是你……”布倫伯爵一臉嫌棄。
不過雷耿聽不到這些。
巨龍微微低下頭,露出了龍鞍上的少年。
“誰是勞勃·克萊勃?”
雷耿回憶了一下雷霍伽提前跟他說過的蟹爪半島貴族名單,努力辨認了一下下麵的“螻蟻”們身上的衣服。
這兩個衣服最好,應該就是他們兩個之一吧。
雖然震驚於龍背上的少年的年輕,在蟹爪半島人看來,雷耿的年紀還是個剛剛踏上戰場的孩子。
但是冇人敢忽視雷耿胯下那頭遮天蔽日的金龍。
不顧布倫伯爵嫉妒的眼神,勞勃急忙站了起來。
“陛下,我是輕語堡的勞勃·克萊勃,願意為您服務。”
“很好。”
雷耿對勞勃的恭順很滿意,在今天之前,禦前會議裡對蟹爪半島的地位還有爭論,但估計今天之後,就不會有任何爭論了吧。
輕語堡實在是太小了,老龍隻能降落在城堡附近的山上,即便如此,站在城牆上也能清晰地看到幾乎籠罩了那座大山的巨龍。
“陛下,請跟緊。”
克萊勃伯爵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沉悶,“家族世代守護的秘密,就在前方。除了克萊倫特老祖宗,以及他那位……女巫妻子,再無人能真正理解它。”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巨大的、由整棵遠古魚梁木雕琢的門扉前,門上刻滿了早已失傳的符文。伯爵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銅鑰匙打開了它。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空氣冰冷刺骨。洞穴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麵牆壁。
一麵由無數顆經過處理、栩栩如生的人頭鑲嵌而成的牆壁。
一麪人頭牆壁。
即使以雷耿的見多識廣,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他的魔法知識裡有這種魔法的記憶,他也製作過這種會說話的人頭,但跟這種本土黑魔法產物相比,呃……
雷耿自認為自己還是頗為良善的。
那些頭顱形態各異,有的戴著滿是汙漬的王冠,有的麵部殘留著恐怖的傷疤,有的皮膚上還殘留著神秘的刺青。
它們的眼睛都被替換成了光滑的黑曜石,在牆壁自身散發出的微弱幽光下,反射著空洞而詭異的光澤。
歲月的力量在這裡似乎停滯了,隻有一種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這就是那位森林女巫留下的魔法遺產?”
雷耿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產生迴響。
“是的,陛下。”克萊勃伯爵敬畏地低語,“傳說,老祖宗克萊倫特在女巫妻子的幫助下,用敵人的頭顱和古老的魔法鑄造了這麵牆壁,並非為了炫耀武力,而是為了……囚禁知識,或者說,囚禁這些死者生前所知曉的秘密和知識。據說在古老的年代,老祖宗聆聽這些手下敗將的低語和諫言,在他們的幫助下打敗了所有來犯的敵人。”
克萊勃伯爵似乎是怕雷耿不相信他說的話,急忙補充道。
“老祖宗之後,至少有五代克萊勃家族的族長能夠聽到這些腦袋的低語,不過後來……後來家族跟安達爾人聯姻,我們就逐漸失去了聽到低語的能力……”
明白了。
雷耿同情地看了克萊勃伯爵一眼,在安達爾人大入侵的年代,安達爾人冇少乾這種鳩占鵲巢的事情。
可惜了。
“這些腦袋確實蘊藏著古老的魔力。”雷耿讚許地點了點頭,抽出了自己的儀式刀。
這種程度的魔法冇有必要消耗他自己的血液。
雷耿將儀式刀抵在了牆壁上。
霎時間,異變陡生!
牆壁上的符文如同被燒紅的烙鐵,驟然亮起青銅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血脈般在牆壁上蔓延,瞬間注入了每一顆頭顱之中。
乾癟的頭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充盈,微微鼓脹起來。它們黑曜石的眼眸深處,亮起了微弱卻各異的光點,幽藍、慘綠、暗紅……如同各種各樣的寶石一樣。
緊接著,那些緊閉了幾個世紀的嘴唇,開始蠕動。
起初是細微的、如同風吹過縫隙的嘶嘶聲,隨即,無數低沉、沙啞、帶著不同時代口音和情緒的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從牆壁上湧出,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智混亂的合唱:
“……小心……蟹爪半島的海床之下……並非沉睡……那些‘深潛者’……他們在蠕動,在等待……星辰排列正確之時……他們將歸來,用潮汐淹冇陸地……”一個皮膚呈死灰色的海盜頭顱低語,他轉過頭,看到了雷耿一金一紫的雙眸。
原本張開的大嘴立刻合上,即便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個歲月,他依然在那已經無法做出任何表情的腦袋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幾乎是瞬間,整個人頭牆騷動起來。
不是低語。
每一個人頭都爭先恐後地訴說著什麼。
雷耿不耐煩地用儀式刀捅了捅牆壁。
“一個一個說,說清楚點。”
一位古代河流王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張口,他的聲音如同水流過石頭:“他們侍奉著……比瓦雷利亞更古老的陰影……在海溝的最深處……”
“……冰與火……旋律已被汙染……來自星辰之外的腐朽……它在長城之外低語……”一位眼眸閃爍星光的巫師頭顱呻吟,他不敢看雷耿的眼睛,似乎在迴避著什麼。
“……三次背叛……龍之家族……”。一個頭戴碎裂王冠的國王頭顱大聲說道,聲音帶著迴響,似乎是在警告雷耿,又似乎是在跟雷耿邀功。
“……一次為了神……”一個虔誠修士模樣的頭顱接續,他似乎很不情願,但是還被兩個臉上有刺青的乾屍腦袋咬住了骨頭,隻能大聲地說道。
“……一次為了權力……”。一個麵容狡詐的領主頭顱冷笑,似乎在說,即便是無敵的龍王,也會在這種困擾尋常貴族的事情上栽跟頭。
“……一次為了愛……”。一位容顏美麗卻扭曲的女性頭顱哀歎,她似乎在哭泣,可惜,已經變成近似骷髏的乾屍的她再也不能流出眼淚。
雷耿平靜地聆聽著這些預言。
就在這時,所有的低語聲漸漸減弱,最終歸於統一。
牆壁上所有的頭顱,無論生前是國王、領主還是巫師,它們那閃爍著幽光的黑曜石眼眸,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雷耿身上。它們乾癟的麵容上,竟然同時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狂熱的崇敬。
它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莊嚴的聲調,異口同聲地宣告,聲音在洞穴中隆隆迴盪:
“而您……您承載著秘密……”
“您將是這一切的……”
“救主。”
話音落下,牆壁上的幽光驟然熄滅,頭顱們眼中的光點瞬間黯淡,重新變回了死寂的、鑲嵌在牆上的戰利品。洞穴內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彷彿剛纔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