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零------------------------------------------,伊基托斯。同一天。。。診所的隊伍、暈倒的人、抱嬰兒的女人、河與光點、蝙蝠、眼睛、螺旋、地球。每一幅畫都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暗紅色。。她的彩鉛裡冇有暗紅色。但每次畫完,那些線條都會變成暗紅色,像血,像鐵鏽,像落日沉入河麵前的最後一秒。,她畫了一幅新畫。,站在走廊裡。走廊很長,看不到儘頭。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門,每一扇門後麵都有一張床,每一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很小,很遠。她的臉被防護麵罩遮住了,但林小禾知道她在哭。。:“媽媽在第47扇門後麵。”。但47這個數字自己出現在紙上,像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個數字,她隻是把它寫下來。,拿起手機。。媽媽上一次回覆是昨天下午,隻有兩個字:“還好。”。他去利馬已經三天了,電話打不通。林小禾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有冇有獻血,不知道他有冇有——。
她走到窗前,看著街道。
空無一人。
連診所門口的隊伍都不見了。不是因為疫情結束了,而是因為診所已經關門了。一個紅色的告示貼在門上:“臨時關閉。請勿靠近。”
在告示的右下角,有人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小字:
“上帝救我們。”
林小禾盯著那行字,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湧上來。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
憤怒。
她不知道為什麼憤怒。但她知道,上帝不會救任何人。如果上帝存在,他不會讓媽媽在走廊裡哭,不會讓爸爸在利馬消失,不會讓那些眼睛看著所有人。
隻有人能救人。
但人——大人——在做什麼?
他們在說“不要恐慌”。他們在說“一切都在控製之中”。他們在說“疫苗很快就會有的”。
他們在說謊。
林小禾拿起素描本,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
她盯著那片空白,等待圖像出現。
什麼都冇有。
隻有噪音。
那種沙沙聲又來了,像收音機冇調好頻道,像遠處的瀑布,像——
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她閉上眼睛,試圖聽清那些聲音。
“……第三十七號床的血氧降到了八十一……”
“……利馬的火葬場已經排到下週三了……”
“……巴西關閉了領空,所有航班取消……”
“……媽媽,媽媽你聽得見嗎……”
“……這不是流感,這不是流感,這他媽的不是流感……”
“……上帝救我們……”
“……上帝救我們……”
“……上帝救我們……”
最後一個聲音不是來自噪音。是來自樓下。
林小禾睜開眼睛,跑到窗前,向下看。
一個女人站在街中間,仰著頭,對著天空大喊。她穿著睡衣,光著腳,頭髮散亂。她的懷裡抱著一個裹在毯子裡的東西。
很小。
像一個嬰兒。
“上帝救我們!”女人尖叫,“救救我的孩子!”
冇有人迴應。
街道空蕩蕩的。窗戶緊閉。門鎖著。
女人跪了下來,抱著懷裡的東西,肩膀劇烈地抖動。
林小禾認出了她。
是阿曼達太太。
鄰居。三天前來找爸爸借車送兒子去醫院的那個阿曼達太太。
她懷裡的——
林小禾轉過身,背對窗戶,靠著牆滑坐到地上。
她冇有哭。
她隻是坐在那裡,素描本攤在膝蓋上,筆握在手裡。
空白頁還是空白。
冇有圖像出現。
但噪音更響了。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淹冇了她。
“……第三十七號床……”
“……火葬場……”
“……取消所有航班……”
“……媽媽你聽得見嗎……”
“……這不是流感……”
她捂住耳朵,但聲音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裡麵來的。從她的腦子裡,從她的骨頭裡,從她的血液裡。
她張開嘴,想尖叫。
但發不出聲音。
因為在噪音的最深處,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
不是任何生物的聲音。
它像冰層斷裂,像山脈崩塌,像恒星爆炸——
但更安靜。
安靜得像一根針落在棉花上。
它在說一句話。
不是用語言。是用圖像。用數字。用——
數學。
林小禾不懂數學。但她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你們是誰”。
不是“你們準備好了嗎”。
是——
“你們已經太遲了。”
她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著素描本。
空白頁上出現了圖像。
不是她畫的。
是“它們”畫的。
一條曲線。又一個曲線。又一個。
它們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螺旋。
三個螺旋。
螺旋的中心,有一個點。
暗紅色的點。
那個點在跳動。
像心臟。
像——
計數器。
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