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薑念六點就醒了。
宿舍裡其他五個人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收拾好書包,準備去車站坐大巴回家。從榕城到她外婆住的小縣城,大巴要開三個半小時,她必須趕早班車。
推開宿舍樓大門的時候,她愣住了。
沈渡站在門口的花壇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晨霧還沒散,他的頭髮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看起來像是在這裡站了很久。
“你怎麼在這?”薑念皺眉。
“等你。”沈渡把紙袋遞過來,“早餐,車上吃。”
薑念沒有接:“我說了,不需要你送。”
“你沒得選。”沈渡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眼底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大巴太擠,我開車送你。”
“你沒駕照。”
“我有。”
薑念愣住了:“你才十七。”
沈渡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駕照,在她麵前晃了一下:“年齡改大一歲,不是什麼難事。”
薑念看著那個駕照,忽然覺得一陣無力。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考慮規則、法律、道德。他想要的東西,就會用一切手段去得到。他不在乎後果,不在乎代價,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包括她。
“沈渡,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她的聲音有些發澀,“我求你了,正常一點。就當我是你同班的一個普通同學,見了麵打個招呼就好,不要給我發訊息,不要給我買早餐,不要送我回家。行不行?”
沈渡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受傷,甚至沒有任何波動。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的人。
“不行。”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正常人。”他把紙袋塞進她手裡,“你說過,我生病了。你說得對。但你不是葯,你是病本身。你不能要求一個病人放棄他的病源,那等於要求他去死。”
薑唸的手指收緊,紙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你這是在道德綁架我。”
“不是道德綁架,”沈渡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是陳述事實。”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回頭看她:“跟上。或者我抱你過去,你選。”
薑念閉了閉眼。
她選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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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內飾乾淨得像從沒有人坐過。薑念坐在副駕駛,把書包抱在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儘可能地減少和這輛車的接觸麵積。
沈渡發動車子,看了她一眼:“把安全帶繫上。”
她繫了。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清晨的車流。榕城的秋天早晨總是霧濛濛的,街道兩邊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
車裡很安靜,沈渡沒有開音樂,也沒有說話。他開車很穩,和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薑念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開口:“你媽找過陳知意。”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一頓。
“她讓陳知意來找我,讓我主動離你遠點。”薑念偏頭看他,“你不知道這件事?”
沈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知道。”
“你不生氣?”
“氣。”他說,“但我媽不瞭解你。她以為你會被嚇跑,但她不知道你骨子裡有多倔。你越是被逼,越不會退。”
薑念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哀——他確實瞭解她。
“她還說了什麼?”沈渡問。
“說如果你發現是她做的,不會放過她。”薑念頓了頓,“沈渡,你會對你媽做什麼?”
沈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他轉頭看著薑念,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薑念,我跟你說過,我會把你捧到最高。任何人——包括我媽——都不能擋這條路。”
“那是你媽。”薑唸的聲音微微發抖。
“所以呢?”沈渡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道數學題,“血緣關係是先天註定的,但你是我自己選的。你覺得對我來說,哪個更重要?”
薑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一直以為沈渡對她的執念是一種極致的喜歡,但此刻她才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喜歡,這是一種超越親情、超越道德、超越一切社會關係的重構。在他構建的價值體係裡,她排第一,其他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朋友、女友——都隻能往後排。
這不是愛,這是信仰。
而她被推上了神壇,連拒絕的權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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