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薑唸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座位上放著一杯豆漿。
溫的。微甜。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簽:“乳糖不耐,喝豆漿。顧深。”
她拿起豆漿,看向前排。顧深正低著頭看書,耳尖微微發紅。
林薇從後麵探過頭來:“念念,你到底怎麼想的?顧深哎,學霸 暖男 長得不差,你還不趕緊拿下?”
“我有男朋友。”薑念說。
這四個字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有男朋友嗎?沈渡算是她的男朋友嗎?他們之間沒有正式的表白,沒有確定的承諾,隻有一個失控的、病態的、誰都無法定義的關係。但她說“我有男朋友”的時候,腦海裡出現的不是沈渡的臉,而是他站在雨裡的樣子。
“真的假的?”林薇瞪大了眼睛,“在老家?異地?”
“他在北京。”薑念說,“另一所大學。”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提他?朋友圈不發,聊天不說,連照片都沒有。”
薑念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不提沈渡,不是因為不想提,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提。說“我男朋友會跟蹤我”?說“我男朋友在我學校門口買了家咖啡店”?說“我男朋友昨天在雨裡站了一個小時就為了看我一眼”?
這些話聽起來不像在描述男朋友,像在描述一個案件。
“他不太喜歡拍照。”薑念找了一個最安全的藉口。
林薇顯然不信,但沒再追問。
上課鈴響了。寫作課的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準。今天講的是“敘述視角”,舉的例子是《洛麗塔》。
“同學們注意,納博科夫高明的地方在於,他讓一個罪犯做了敘述者。你讀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同情亨伯特,因為他把變態說成了愛情。這是語言的力量,也是語言的欺騙性。”
薑念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想起沈渡說的話。他說的每一句話——“你不在,哪裡都一樣”“我離你最遠八百七十米”“這家店是買給你的”。每一句單獨看,都像情話。連在一起看,像一張網。
他是不是也在用語言,把她騙進一個故事裡?
在這個故事裡,他不是跟蹤狂,是深情的偏執者。不是控製,是保護。不是囚禁,是守護。
而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這個敘事太完美了。完美到讓她忘了問一個問題:如果沈渡真的愛她,為什麼她越來越覺得窒息?
“薑念?”教授點了她的名字,“你對這個視角怎麼看?”
薑念站起來,沉默了幾秒。
“我覺得,”她說,“有時候讀者不是被欺騙了,是主動選擇了被騙。因為承認被騙,比承認自己愛上了不該愛的人更痛苦。”
教室安靜了一瞬。
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像看穿了一層她沒打算展示的東西。
“很好的角度。”教授說,“坐下吧。”
薑念坐下來,發現顧深在看她。目光裡有擔心,有好奇,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理解。
下課後,顧深在走廊裡等她。
“你沒事吧?”他遞過來一瓶水,“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不太好。”
“我表情一直都不太好。”薑念接過水,沒喝。
顧深笑了笑,沒有追問。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語氣隨意:“薑念,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如果你想找人說話,我耳朵很好用。”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顧深想了想:“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人寫的東西比我自己想的還清楚’的人。我想認識那個能寫出那些句子的人。不是因為你好看,雖然你確實好看。是因為你的腦子,你的心。”
他說“心”的時候,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薑念看著他的手勢,突然想到沈渡。沈渡昨天在雨裡,也是這樣把手放在胸口。
同樣的動作。
一個在說“我在這裡”。
一個在說“我想認識你的心”。
她不知道該覺得諷刺,還是該覺得命運在開玩笑。
下午沒課,薑念去了圖書館。
但她看不進去書。昨天雨裡沈渡的身影一直在她腦海裡轉,像一幀卡住的畫麵。她拿出手機,翻到沈渡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的:“雨停了。晚安。”
她沒回。
她往上翻,翻到他們開學以來的所有聊天記錄。她發現一個規律——沈渡的訊息,永遠比她多一條。她回一句,他回兩句。她不回,他也會在固定的時間發來“晚安”。
他在維持一個單向的、不間斷的聯絡。
像呼吸。
她不需要回應,呼吸也會繼續。
“薑念。”
她抬頭。程朗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本海德格爾,棒球帽換成了一頂灰色的毛線帽,看起來很暖和。
“哲學係的書是不是都這麼厚?”薑念看了一眼那本海德格爾。
“厚就算了,還看不懂。”程朗在她對麵坐下來,“你在看什麼?”
“沒看什麼。發獃。”
“那正好,我也發獃。一起發獃。”
兩人就這麼麵對麵坐著,各自發各自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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