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沒有把簡訊的事告訴任何人。
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她知道,在這所學校裡,沒有人能幫她。沈渡的父親是校董,母親是市人大代表,整個學校從上到下都跟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一個從縣城來的借讀生,母親的位置又岌岌可危,拿什麼跟他鬥?
所以她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懼咽進肚子裡,麵上維持著慣常的安靜和淡然。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該做題做題。沈渡發的訊息她不回,放在桌上的早餐她不動,遞過來的紙條她不看。
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冷淡,沈渡遲早會失去興趣。
但她低估了一個瘋子的耐心。
沈渡對她的冷淡沒有任何反應。她不回訊息,他就每天發更多的訊息,從早到晚,內容從天氣提醒到她的生理週期,事無巨細。她不動早餐,他就換著花樣買,今天豆漿油條,明天牛奶麵包,後天粥和小籠包。她不看紙條,他就把紙條折成飛機,在她低頭做題的時候,輕輕放在她的課本上。
最可怕的是,他從來不急,從來不怒,從來不因為她拒絕而改變自己的節奏。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不慌不忙地收網,享受獵物每一次掙紮帶來的樂趣。
到了第三週,薑唸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縫。
起因是體育課。
那天下午的體育課,薑念和幾個女生在操場邊打羽毛球。她不擅長運動,球技很爛,但室友林知夏拉著她一起玩,她不好拒絕。
打了幾輪,球飛到了跑道邊的花壇裡。薑念跑去撿球,彎腰的瞬間,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先她一步把球撿了起來。
她抬頭,看到沈渡。
他穿著運動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夕陽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如果不考慮其他任何因素,這幅畫麵是好看的,好看到周圍幾個女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薑念隻覺得胃在抽搐。
“球給我。”她伸出手,聲音硬邦邦的。
沈渡把羽毛球在指間轉了一圈,沒有給她,反而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薑念本能地後退,後腳跟碰到了花壇的邊緣,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沈渡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他的手指很涼,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正好卡在脈搏跳動的地方。薑念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通過麵板傳到了他的指尖,這種感覺讓她頭皮發麻。
“心跳好快,”沈渡低頭看著她,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是因為我?”
“是因為被變態嚇的。”薑念用力甩開他的手。
沈渡沒有生氣。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饜足。
“變態。”他重複了這個詞,好像在品嘗它的味道,“嗯,我是。”
他把羽毛球塞回她手裡,手指在她掌心停留了半秒,指腹若有若無地劃過她的生命線。
“但你知道嗎,念念,”他叫她的名字,像叫了很多年那麼自然,“變態最擅長的,就是把獵物變成共犯。”
他說完就走了。
薑念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腦子裡反覆回蕩著“共犯”兩個字。
她不理解。她不明白沈渡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更不明白他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沒有在晚自習結束後立刻回宿舍。她坐在教室裡,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來收拾東西。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教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陳知意站在門口。
高二和高三的晚自習比高一多一節,按理說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上課才對。但她顯然不是逃課來的——她化了淡妝,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漂亮。
她看薑唸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點點薑念看不懂的東西。
“薑念?”陳知意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薑念點點頭。
陳知意走進來,在她對麵的座位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課桌,頭頂的白熾燈把她們的臉都照得慘白。
“我是陳知意,”她說,“沈渡的女朋友。”
薑念沉默了幾秒:“我知道。”
陳知意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不知道。”
“因為沈渡最近變了很多。”陳知意低頭看著自己塗了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他以前雖然也不怎麼理我,但至少每週會陪我吃一次飯,節日會送禮物,會在我發朋友圈的時候點贊。但從你來了以後,他連這些都做不到了。”
薑念皺了皺眉:“你找錯人了。你應該找他談談,而不是找我。”
“你不明白,”陳知意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我和沈渡在一起三年。三年裡,他從來沒有主動牽過我的手,沒有主動親過我,沒有對我說過一句‘我喜歡你’。所有人都在羨慕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但我……”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我連他到底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
薑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覺得自己被捲入了一場不屬於她的戲劇,而劇本是她完全看不懂的語言。
“但我知道他喜歡你。”陳知意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從來沒有用看你的那種眼神看過任何人,包括我。”
“他對你不是喜歡,”薑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那是一種病。”
陳知意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破碎的笑容:“就算是病,他也隻願意為你發瘋。”
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給薑念。
“這是我查到的關於沈渡的一些東西。你可以不看,但如果你想保護自己,你應該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