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恢復記憶的第三十七天,他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沒有來學校。薑念給他發了十幾條訊息,打了七個電話,都沒有回應。
她去了他家。
沈鶴亭開的門,表情有些複雜:“他在樓上。今天早上他忽然跑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濕了,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他去哪了?”薑念問。
沈鶴亭搖了搖頭:“他不說。”
薑念上了樓,站在沈渡的房門前。門關著,裡麵沒有任何聲音。
她敲了三下。
“沈渡。”
沒有回應。
“沈渡,是我。”
沉默了很久。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沈渡站在門後,頭髮是濕的,衣服也是濕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下麵有淚痕,但他沒有在哭。
他的手裡握著一個小盒子。
黑色的。天鵝絨的。
薑念認識那個盒子。
她屏住了呼吸。
“沈渡——”
“我找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找了很久。我以為丟了。但我今天想起來了。我記得我把它放在那本書裡。那本《變態心理學》。我記得第87頁。”
薑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去了圖書館,”沈渡繼續說,聲音在發抖,“我找了那本書。它還在。翻到第87頁的時候——”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紙條還在。但戒指不見了。”
薑念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
“我以為我弄丟了,”沈渡說,聲音碎了,“我以為我把唯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然後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那天下午,在圖書館,你翻到了那一頁。你看到了紙條。你拿走了戒指。”
他看著薑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薑念,戒指在你那裡對不對?”
薑念說不出話。她隻能點頭。
沈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無聲的,而是帶著壓抑的、破碎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聲音。
“你拿了多久了?”
薑念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四百三十七天。”
沈渡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等你親自來找我要。”
沈渡睜開眼,看著她。
薑念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枚銀色的戒指。很簡單,沒有任何裝飾,隻有內圈刻著兩個字——
“歸我”。
她握著那枚戒指,走到沈渡麵前,拉起他的手。
“你以前給我戴過這枚戒指,”她說,聲音很輕很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說,戴上它,就是你的了。”
沈渡的手在發抖。
“現在,”薑念看著他,眼淚和笑容一起出現在臉上,“你自己戴上吧。”
她把戒指放在他的手心裡。
沈渡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裡,落在銀色的戒麵上。
他拿起戒指,慢慢地、顫抖著,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薑念。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空洞的,不是茫然的,不是模糊的。而是一種清晰的、灼熱的、像火焰一樣的東西。
那是以前的沈渡。
那個眼睛裡隻有她一個人的沈渡。
“薑念,”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所有的事。”
薑唸的眼淚決堤了。
“想起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好聽。想起你在暴雨天跑到我家門口,全身都濕透了,說‘我不走’。想起你發燒的時候說胡話,喊的是我的名字。想起我在漠河的那一年,每天都會看你的照片,看到照片都起毛邊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沒有停。
“想起我為什麼會買這枚戒指。因為我想把你綁在身邊,一輩子。不是因為佔有慾,是因為——”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愛你。”
薑念站在那裡,哭得說不出一個字。
沈渡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他的懷抱是涼的,因為他全身都濕透了,但薑念沒有覺得冷。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用力。
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對不起,”沈渡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讓你等了這麼久。”
薑念搖頭,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沒關係,”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你回來了就好。”
沈渡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我不會再走了。”
“你保證?”
“我保證。”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鑽出來,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兩個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那枚戒指在沈渡的手指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光。
歸我。
他歸她了。
她也歸他了。
從四百三十七天前的那枚戒指開始,到四百三十七天後的這枚戒指結束。
不。
不是結束。
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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