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榕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大雨。
薑念被雷聲驚醒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四十三分。宿舍裡其他五個人都在熟睡,隻有她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嘩嘩的雨聲和偶爾炸響的悶雷。
她從小就怕打雷。小時候在縣城,每次雷雨夜,她都會爬到外婆床上,把臉埋進外婆懷裡,外婆就會拍著她的背說“不怕不怕,雷公隻打壞人”。後來外婆年紀大了,她就不再去找外婆了,而是把被子蒙在頭上,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等到雷聲停了纔敢露出頭來。
今晚的雷格外大。一道閃電劈下來,把整個宿舍照得雪白,緊接著一聲炸雷,震得窗戶都在發抖。
薑念把被子拉到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但還是忍不住摸了出來。
沈渡:“醒了?”
薑念盯著這兩個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淩晨一點多,外麵下著暴雨打著雷,這個人沒有睡覺,而且精準地知道她也醒了。
她猶豫了幾秒,打了兩個字:“打雷。”
傳送之後又覺得後悔。她不該跟他透露任何自己的弱點。知道她怕打雷,他以後就會利用這一點。
沈渡的回復幾乎是秒到的:“別怕,我在。”
薑念看著這四個字,不知道該覺得安心還是該覺得恐怖。
一個在淩晨一點四十三分還醒著、知道你也沒睡、並且告訴你“別怕我在”的人——這到底是守護者,還是監視者?
她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個問題,手機又震了。
沈渡:“到窗邊來。”
薑念愣了一下,然後心臟猛地開始狂跳。
不會吧。
她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走到窗邊。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窗簾。
宿舍樓下,花壇邊的路燈下,站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暴雨如注,沈渡沒有打傘,沒有穿雨衣,就那麼直直地站在雨裡,仰頭望著她的窗戶。路燈把他的臉照得慘白,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校服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但結實的身體輪廓。
閃電再次劈下來,照亮了他的臉。
他在笑。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開心的笑容。那是一種滿足的、近乎癲狂的笑,像是在暴雨中站在一個女孩樓下的行為,對他而言不是瘋狂,而是理所當然。
薑念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她低頭打字:“你瘋了?回去!你會感冒的!”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搖了搖頭。
又一道閃電,雷聲緊隨其後。薑念本能地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沈渡在樓下看到了她的反應,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手機震了:“別怕,我在這。雷不會傷害你。”
薑唸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一個人在暴雨中為她站崗這種行為本身,帶著某種殘酷的浪漫?還是因為她內心深處有一小部分,在被他這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所打動?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恨他,恨他讓她產生了這種不該有的情緒。
“你回去吧,求你了。”她打字。
沈渡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不再看手機,就那麼站在雨裡,仰頭看著她的窗戶,像一尊被雨水澆鑄的雕像。
薑念在窗邊站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沈渡一動不動。
雨越下越大,風把雨水吹到走廊裡,打濕了她的腳踝。她身上穿著睡衣,被風吹得渾身冰涼,但她不敢離開窗戶,因為她怕如果她走了,沈渡會一直站在那裡,站到天亮。
淩晨兩點二十三分,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穿上外套,套上拖鞋,拿了宿舍鑰匙,輕手輕腳地開啟門,走出了宿舍。
走廊裡很暗,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她赤著腳踩著拖鞋,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推開宿舍樓的大門。
冷風裹著雨水撲麵而來,她瞬間被澆了個半透。
沈渡看到她出來的時候,瞳孔明顯震了一下。
“你出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在雨裡有些模糊,但語氣裡的慌亂是真實的——這是薑念第一次在沈渡臉上看到慌亂的表情,“回去,你會生病的。”
薑念站在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把她的睡衣和外套全部打濕。她看著沈渡,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先回去,”她說,聲音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見,“你回去,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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