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掌控 第125章 留不住
薑淼的父母死亡的時候,她能很清晰的意識到死亡跟人之間的距離其實就在毫厘之間。
但是這些年,很多傷也都痊癒了,她內心的安全感已經在慢慢的開始重建了,這一次,原建軍摔了,突然又讓薑淼意識到了害怕,意識到了死亡的腳步。
回頭想想,原建軍真的已經不年輕了。
薑淼麵對悲傷很拙劣,就是下意識的放慢所有的動作,好像這樣,就能離害怕的事實遠一點。
“淼淼,下車”,原堰啟將車子停下,然後到她那邊給她拉開了車門。
薑淼抬眸看著車門外的原堰啟,眼底的茫然十分明顯,可是這份茫然在這一刻反而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
“下來寶貝”,原堰啟看著她,語氣柔和許多。
薑淼的腳步貼到地麵的時候,原堰啟看得出來,她整個內心都在抗拒。
抗拒醫院,抗拒醫院所有可能帶來的一切她不願意接受和麵對的結果。
“沒事”,原堰啟牽住薑淼的手,將她完全從車上拉下,將她帶進醫院裡。
兩個人一進去,張伯就迎麵而來了,似乎等待他們許久。
“你們總算來了”,張伯拍著自己的手背。
薑淼看到張伯滿看著急的神情,下意識捏緊了原堰啟的手,明明很多事情想問,想知道,卻在這一刻開不了口,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樣?”還是原堰啟開的口,說話的時候,手上回應薑淼的力度也很大,儘可能的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安慰。
“還在手術……”短短幾個字,張伯的歎息聲卻十分明顯,已然說明一切。
或許很嚴重,到了這個年輕,任何一丁點對年輕人來說無足輕重的傷害,對他們來說都能要了他們半條命,說得難聽,整條命有時候都是這麼失去的。
薑淼腿發軟,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坐會”,原堰啟攬住她,將她扶到旁邊坐下。
張伯還徘徊在手術室外,原堰啟沒有說話,隻是陪著薑淼在旁邊坐下,薑淼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但是原堰啟現在什麼都說不了,薑淼現在想要的,或許不是安慰,她就是想安靜的,有個人在身邊陪她坐著而已。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張伯快步而去,原堰啟也起了身。
薑淼卻不想站起來,不想問,隻要不問,就不會有更壞的訊息,人習慣性這樣自我安慰。
原堰啟看著薑淼,薑淼坐著,臉上的神情緊張,卻就是不說話,也不站起來。
原堰啟猶豫兩秒,還是抬腳先往手術室方向而去。
其實薑淼知道的,這個時候周身的一切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在她腦海裡,她知道手術室的門開了,她知道張伯過去了,甚至能聽到醫生走出來的腳步聲,可她沒勇氣。
直到原堰啟的腳步也往那邊而去,薑淼才慢慢抬眸,望向那個方向。
她看到張伯和原堰啟的身影,她能從他們兩個的身影縫隙裡,看到站在手術室門口的醫生,甚至能看清楚醫生拉下口罩的動作,這動作一點不陌生,在她看過的狗血劇裡,她常常看見這樣的場景和畫麵。
有時候她自己看著看著都嘲笑,又是車禍失憶絕症治不好嗎?
但是在這一刻她清晰意識到,對一些人來說,哪裡需要什麼絕症才治不好,搞不好她外公摔一跤,就救不活了呢?
她聽不清楚醫生在說什麼,但是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啟,被放大格外明顯。
薑淼突然深深鬆了口氣,因為她看到原堰啟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超醫生點了點頭,醫生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到手術室。
跟她電視上所看到的,對不起我們儘力了的畫麵並不像。
原堰啟轉身看薑淼,薑淼深吸一口氣,又收回自己的目光,但是餘光能看到原堰啟走了過來。
原堰啟的腳步站定到薑淼麵前,伸手摸了摸她低著的腦袋,跟著蹲了下來。
“情況不是特彆好,先在重症監護室繼續觀察幾天”,原堰啟手從腦袋上滑下,觸到了薑淼的臉,他將薑淼的臉抬起麵向自己,他不想對薑淼說謊。
薑淼看著他,一句話不說,但是眼睛很紅。
原堰啟往前更貼近薑淼,然後將薑淼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時候害怕死亡,長大了也會害怕死亡,死亡這個詞語,不管到了什麼年紀都怕。
原堰啟抱著她好一會兒,手術室的門再一次被開啟。
原堰啟放開薑淼,看著她,抬手撫摸她的眼角,“你要過去看一眼嗎?現在送去重症,就不太好探望了。”
薑淼的眼淚控製不住,一滴滴落下來,遠遠看著被推出來的病床,不敢說話。
“沒事,那先不看”,原堰啟低聲在她耳邊安慰,薑淼的內心可能還沒平靜,害怕麵對這一切。
原堰啟超手術室的方向揮了揮手,張伯跟在床邊,其實幫不上什麼忙,但跟著推。
眼看著要被推走了,薑淼突然一下也站了起來,“等一下。”
薑淼還是害怕,其實她怕看的,可是,她突然意識到,萬一呢?萬一老爺子救不過來,那她可能連他最後一麵都沒有好好見,自己遺不遺憾另說,原建軍呢,他應該想在死前再見一見她的吧?
薑淼以前又說他重男輕女,又說他強勢頑固,很多事情一直不敢承認,但是到了現在,她其實很清楚,她是原建軍的心肝寶貝,是他這些年的唯一念想。
推床停下,薑淼一步步還是走了過去,每一步腳步都好沉重。
原建軍就躺在床上,其實並不恐怖,就跟睡著了一樣,不似那些血淋淋的場麵,但是,其實又是恐怖的,肉眼可見的沒有了生氣。
薑淼顫抖著,還是摸了摸原建軍的手,原建軍的手是涼的,手指上還夾著好多醫用的器材線。
薑淼握住他的手,一直看著他,直到推床再一次被推動,床往前走,原建軍的手也從她的手裡滑落。
薑淼閉了閉眼睛,沒有動,就站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被帶到原家,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皺眉看她,眼底的情緒萬千,卻隻是隨手一揮,“小丫頭,以後就住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