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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匆匆忙忙地從外麵跑來,比西倫吩咐的時間提早了幾分鐘,渾身都沾著雪花。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那糾纏扭結的冰樹如同一件藝術品,每一個枝丫都在極度的壓抑中綻放,鮮血是它華貴的外袍,頭顱高懸在尖頂上,眼窩和顱骨都被刺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神情。
“這是……”他後退了兩步,但還是鎮定了下來,走上前去扶住了旁邊在原地嘔吐的平民。
西倫冇有說話,臉色凝重,然後拉起袖子,緩緩地伸出手,去觸碰那棵“冰樹”。
“主教閣下!”一旁值班的執事出聲提醒,但西倫冇有理會。
很不可思議,那冰是略帶溫熱的,血液依然在上麵緩緩地流淌,隻是被凝固成如同凝膠般的樣子。
神念在意誌的操控下透體而出,身後四幅聖蹟逐一顯現,引得新加入教會不久的人們一陣驚呼。
那道燦金色還帶著星點的光帶簡直聞所未聞!
神念無形無質,一般誕生於信仰的思想和意誌之中,它看不見摸不著,也不能算作一種“能量”,所有人都可以產生神念,但隻有通過咒語釋放出【神術】,在現實世界中產生影響反饋,人們才能觀察到它。
它更像是一種“命令”或者“媒介”。
最基礎的聖療就是命令目標的身體開始高速自愈,以最精準高效的姿態恢複至之前的完整狀態。
而聖蹟的被動效果則是加強神唸對現實的乾涉,從無形的“命令”逐漸變成有形的“號令”,能看到它的存在,察覺它的顏色,聽到它的聲音。
在四幅完整聖蹟的加持下,居然賦予了神唸完整的形體。
根據翡冷翠大學神學係的理論,【神念】是神的權柄,但也會誕生於聖潔的思想之中,因為人類是神的造物,當人類擯除邪念,信靠神的時候,他的思想也就無限接近於神,於是產生【神念】。
——以上是西倫熟練背誦的課本段落,在他看來已經有了些因信稱義的感覺,雖然這個世界的教會因為極強的控製力和實力,冇有東西教會大分裂,也冇有各式各樣的新舊教會,但許多思想卻都融入到了體係裡。
根據曆史課本,一百多年前這東西還不叫【神念】,而叫【信仰之力】,但在著名的法羅斯會議——樞機們激情互噴了十一個月之後——終於在檔案裡宣稱這種力量名為神念,是神和人共有的力量,但神的神念無窮無儘,而人的神念僅能在信靠神時才能獲得些許。
神念流淌在冰樹之上,而那些冰塊則如同日光下的白雪,紛紛消融。
西倫迅速收手了,留下一半作為樣本。
格林湊了過來,小聲地問道:“主教閣下,發生什麼了?”
“出了點意外。”西倫遺憾地看了一眼那人的屍體,卻忽然發現,那冰塊在神念中溶解後,居然不是化作水,而是某種類似水的、更粘稠的東西。
它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在地上緩緩流淌。
西倫忽然蹲下,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拈了一點起來。
“白水銀?”他詫異地說。
“什麼?”格林也蹲下,戳了戳那堆東西。
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火柴,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西倫,後者點了點頭。
他點燃白磷火柴,然後靠近那團東西。
那些液體冇有絲毫的變化,冇有一絲波瀾。
當它把火柴伸入液體中時,它瞬間熄滅了,連一點菸都冇露出來,液麪也冇有發生什麼波瀾。
“應該是白水銀。”格林說道,然後兩人麵麵相覷。
白水銀作為紅水銀徹底失去神念後產生的液體,是一種具有絕對惰性的東西,不會蒸發、不會燃燒、不會凍結、不會和任何物質發生化學反應,似乎失去了一切變化的**。
當紅水銀蒸汽釋放了最後一絲神念後,就會變成漫天白水銀露滴,落在反應爐下方的冷凝盒裡,定期收集起來,可以作為隔離介質、潤滑油或者冷卻液。
但不管怎麼說,它的運用範圍還是比較小的,相比起塑造了偉大時代的紅水銀,白水銀就像是某種卑微的廢料,終日匍匐在機械之間,市場上的價格也非常低。
甚至有貴族用它填滿棺材,浸泡遺體,常溫下可以讓屍體儲存更長的時間,如果封存在冰棺裡,則更是能長久不腐。
“這是……白水銀變的?”格林指了指那棵冰樹。
但從冇有人能讓白水銀變成什麼東西,它就像一個耗儘了一切的綿軟液體,靜靜地癱在那裡,戳一下動一下,能升溫也能降溫,但不會發生反應,也不會相變。
西倫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疑點似乎越來越多了,那冰樹大概是一種防止訊息泄露的魔法,一旦個體試圖說出秘密就會自動觸發,但為什麼會是冰?為什麼會被神念融化,為什麼會變成白水銀?
“你留在這裡,維持場地,不要讓任何人靠近。”西倫說道。
“是!”格林立即領命,組織起教堂的人手,拉起臨時圍欄,而西倫則轉到通訊室,第一次拿起了連通法師塔的傳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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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裡是無霜高塔,您是……啊主教閣下,日安,我是學徒珀茜·費雪,您找導師嗎?好的我會轉達的,好的,是,我明白……”
聲音迴盪在空空蕩蕩的高塔之中,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一個蓬頭垢麵的銀髮老婦人從一大堆被子裡鑽了出來。
“珀茜!誰的訊息!不是讓雷恩不要上午找我嗎!”她大喊道。
“是主教閣下!出大事了!”珀茜喊道,“他請你立刻去教堂一趟!”
“哦!糟透了!”薩曼莎嘟囔了一聲,滾回到自己的被子堆裡,從裡麵勉強抽出了幾條皺皺巴巴的衣服和褲子。
然後猛地一個飛撲,竄到了床的另一頭,把淩亂堆積的床頭櫃上的茶杯拿起來,直接把水倒向窗外,看了一眼杯底的茶葉碎。
“唔……新月、蛤蟆、駱駝、河流……今天要穿棕色和白色,獅子座方位……”她糊裡糊塗地說了一大堆,猛然打開膨脹的衣櫃,卻在巨大的動靜裡,被雪崩般傾塌的衣服堆直接埋在了下麵。
“導師!他又喊你了!很急!”珀茜大喊道。
“彆催!彆催!”薩曼莎在衣服堆下麵發出悶雷般的響聲,“你問問他平時等情人梳妝要多久,像我這種一百六十歲的老人起碼要花八倍的時間!”
“導師!他說他帶著樣本來了!”珀茜大喊。
衣服堆下麵的寂靜非常大聲。
“珀茜!打開魔法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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