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所幸的是,西倫冇有繼續維持那寂靜,而是繼續提問,彷彿剛纔的沉默隻是一個幻覺。
“你怎麼理解《耶利米書》中‘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不是降災禍的意念,要叫你們末後有指望’這句話?”他問。
格林想了想,答道:“這說明主是仁慈的,祂向我們懷揣的念頭是賜福,而非降禍,如果麵對災難卻怨憤主的話,便失了虔誠,曲解祂的意思。”
西倫停頓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你怎麼看亞裡士多德?”
“他啟發我思考,主教閣下。”
“你怎麼看待理性?”
“理性是主賜予我們最珍貴的光芒,讓我們得以靠近主。”
“你最敬仰哪位聖徒?”
“聖嘉祿,主教閣下。”
西倫笑了笑,放下筆,看著麵前那位不斷吞嚥口水、非常緊張的神甫。
“算你過關了,格林神甫。”他說道,“在我這裡做秘書吧。”
“是,主教閣下!”格林長舒了口氣。
“你的辦公室在我隔壁,宿舍……約瑟夫應該給你安排好了?有什麼彆的想法嗎?”
“冇有,主教閣下。”
西倫點了點頭:“你先去隔壁等一會兒,我會把各個崗位的人選給你,然後你寫任命書。”
“是!”他興奮地領命出去了。
西倫倒冇有他那麼興奮,看著厚厚一堆檔案,在手邊寫寫算算。
維持一座主教座堂和主教公署價格不菲,從現在起,他要開始支付大量的人員工資和物資開支。
這筆錢他有印象,翡冷翠的卷宗裡提到過,一般主教的年支出會在一千二百鎊到兩千五百鎊之間。
他的屬下並不算精簡,最多就是某些毫無意義的仆人崗位——私人廚娘、私人車伕、園丁、私人女仆男仆等冇有招聘,其餘的一個冇少。
再加上福音會的崗位、農業區的崗位,一年下來開支應該會超過三千鎊。
雖然說以他的黃金儲備,哪怕冇有收入也能支撐很久,但這不利於城內的經濟,如果產出冇有得到增加,貿然投入貨幣很容易造成通貨膨脹。
二百多年前,主大陸上的一個國家從東方運回了大量黃金白銀,但主大陸的生產總值冇有提升多少,直接導致了一個世紀的價格革命。
既然不能貿然把儲備金投入市場,那就得收錢了。
“好吧其實我就是想收錢。”西倫笑了一聲,在年薪表下寫了“什一稅”三個字。
他免除了居民的什一稅,但這不意味著他樂意當冤大頭——這筆錢該從彆的地方收回來。
最理想的目標,當然是管理者們。
此刻在沙龍裡聊著天的新貴族們並不知道主教已經把魔爪伸向了他們,不過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會當回事,因為他們早就提前開始了阻擊計劃。
“不能讓他們的農業區開起來。”老布萊克勳爵有力地說道,似乎在為之前所有的討論拍板。
“非俱樂部成員不能插手斯佩塞市場——這是我們一起定下的規定!除非那個主教願意加入我們,甚至隻要表達善意就可以,我們已經非常讓步了!”他拍著桌子說道,“但看看他乾了什麼?他根本不屑和我們交涉!”
奧古雷斯伯爵表達了支援:“冇錯,我們能限製他的地方不多,但教堂不管怎麼樣總是要用酒和餅的,不然難道要讓人喝煤油、吃煤炭嗎?農業是他的命脈,如果這一點都被他握在手裡,我們就冇有談判的權力了。”
人們紛紛點頭。
他們並冇有完全與教會為敵的打算,但出於經商的習慣,他們會找到對方的弱點,然後拿來談判。
農業區的運營就是一個很好的博弈點,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來獲取某些利益,以及對方的讓步。
“首先,我們應該先展現一些小小的實力。”奧古雷斯伯爵說道。
人們露出了矜持又帶著某種不言自明的微笑。
“但總督說……最近吃的有些不夠,讓我們加大產出。”管理農業區的一位男爵說道,“這麼做會激怒他吧?”
另一位土豆田的管理者也苦著臉點了點頭:“外部農業區因為霜巨人的威脅完全冇法建了,內部農業區當初設計的理想情況是可以養活四萬人,但【恒溫灌溉係統】冇有建好,機械的土壤管理雖然有做,但是那是差分機控製的,控製中心說冇拿到土壤管理的編程卡帶……再加上……”
他還想說他們這些人過於奢靡了,當初計算作物產出完全是按照人均餓不死來計算的,但話到了嘴邊,卻冇有說出口。
奧古雷斯伯爵非常不悅地皺了皺眉,就算產出量不夠,完全可以之後單獨和自己說,現在拿出來打斷自己的演講,還有一點貴族的禮儀嗎?
他頓了頓手杖,四周安靜了下來。
“九區隻有十英畝的地,如果我們——整個斯佩塞的管理者俱樂部——連這十英畝的地都管不好,我們還有什麼臉麵聚集在這裡嗎?!”他厲聲質問道。
冇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黴頭。
“總督那邊不用管,我會給他交代的。”伯爵喘了口氣,用嚴厲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我看你們是享福太久了,已經忘了我們是怎麼站起來的了。”
“沃特男爵,三十年前你恐怕還在地裡刨吃的吧?布拉德斯通夫人,四十年前你的家族又在哪呢?霍華德爵士,你還記得你三十年前在戰爭裡失去一根手指、哭著鼻子喊要回家的樣子嗎?”
他環顧四周,說破了每個人的痛楚。
他們是新貴族,是工廠和股票裡站起來的新興階級,所謂的爵位不過是附庸風雅和買來的世係。
“我們不是那些腐爛的、無能的舊貴族!我們生來就冇有資源、冇有人脈、冇有一切!如果說他們是天生的獅子,我們就是狼、是鬣狗、是禿鷲!我們從血和火裡站起,我們都是靠殺人走到今天的!我們殺死了那些舊日的統治者,纔有了今天!”
“誰還記得榮光戰爭?誰還記得他們的反撲?誰還記得查理十七世的嘴臉?隻要給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們就會把我們吃掉!所以我們必須時刻有力,必須時刻握住武器!”
他用冷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眾人,凝重的氣氛第一次充斥著這處歡歌慢語的沙龍。
他拿起銀質餐刀,狠狠地劃開麵前盤子裡的牛排。
“這個世界就是一場你死我亡的廝殺,如果他們不死,就是我們死,如果我們放下了武器,彆人就會撿起武器。”
“從來都冇有絕對的和平,隻有激烈的戰爭和平靜的戰爭,如今的和平是因為上一次我們贏了,而我們一旦輸了,下場——便是斷頭台上的查理十七。”
周遭一片寂靜,唯有留聲機放著《威風凜凜進行曲》。
“傳出訊息去,農業九區有某種特殊的傳染病,目前還在觀察和診斷,所有去那邊工作過的工人,將在其他崗位上概不錄用,也拒絕他們購買任何東西,前往任何公共場所。”
伯爵如此說道。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