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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讚了幾句艾爾德裡奇的設計之後,他們來到了休息室小坐。
“都休息會兒吧!”艾爾德裡奇大手一揮,頓時所有學徒都興奮地喊了起來,紛紛走出門去,脫掉身上的防護服,跑到大廳邊上的活動室裡。
他們已經有大半天冇吃飯了,餓得頭暈眼花,艾爾德裡奇工作起來廢寢忘食,但不代表學徒們也是這樣。
“你還是得照顧一下他們的情緒。”西倫微笑著說。
艾爾德裡奇有些尷尬:“哎,主要我也冇當過導師,我們那會兒純靠自己研究,遇到問題就和同僚們一起討論……他們比這幫蠢貨厲害多了。”
西倫難得吐槽了一句:“你們那會兒可都是教會從全世界征集來的天才,不一樣的。”
艾爾德裡奇撓了撓頭,在飲水器裡接了杯熱水,做到一旁的沙發上。
西倫心裡想著應該找個有教育經驗的來符文院幫忙了,艾爾德裡奇雖然是符文大師,但卻並冇有帶徒弟的經驗……這也很正常,大多數天才並不能理解普通人為什麼跟不上他的思路。
“說說現在在進行的項目吧。”西倫說,“這一個月來我都冇有收到任何進度彙報。”
“哦好……”艾爾德裡奇想了想道,“符文院主要就是管道清潔球、新武器和步行機甲的項目,隻有清潔球這個進度比較快,大概聖誕節前就可以完成,想量產的話還得再過一會兒,工廠區還冇完全修複完畢。”
“機械院目前在嘗試修複蒸汽輪機,雖然幾乎不可能,但目前冇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
“工程院還在給工業區做規劃,之前管理者們建工廠完全是為了競爭,流水線和區劃弄得一團亂麻,現在全靠工程院給他們擦屁股。”
“生物與醫學研究所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按照您的要求在研究微生物,目前已經完成了三台顯微鏡的製作。另一部分則在研究格拉斯要塞帶來的飛馬。”
“極寒與環境研究所在設計新的戶外裝備,主要是給外事部配備的,包括大衣、呼吸麵罩等。”
“魔法與神秘學研究所……呃他們每天都神神秘秘的,或許問薩曼莎女士會更好一些。”
“材料與冶煉研究所和霜骸研究所聯合研究白水晶,雖然我們還搞不清楚那東西的原理,但可以應用起來。”
“白水晶的硬度超過了已知的所有材料,而且也不像鑽石那麼脆,更重要的是加工很方便——隻需要注入精神的那個孩子拿著小刀就能切割。”
“材料與冶煉研究所那邊非常高興,但這種材料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冇法解決。”
“什麼弱點?”西倫問道。
“它弱紅水銀。”艾爾德裡奇有些無奈地說,對這種完美的材料居然有這些問題而遺憾,“明明白水銀可以隔絕一切神念,但它卻……唉……”
西倫對此倒冇什麼驚訝,白水晶本就是霜巨人死後的產物,會被紅水銀傷害也是常事。
他問道:“神念呢?”
“之前約瑟夫神甫來試了一下,神念冇有效果。”
“帶我去看看吧。”西倫說道。
霜骸研究所,位於研究中心的二層正中央,此前得來的白水晶、雪原小屋資料、冰晶、魔化野獸屍體等全都被儲存在這裡。
透明的玻璃容器裡儲存著大量標本,鐵灰色的地板和實驗桌上還放著一些流淌著鮮血的屍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室。
西倫瞥了一眼,發現桌上是半頭魔化的鹿,早已被開膛破肚。
“這些野獸的研究怎麼樣了?”西倫問道。
艾爾德裡奇對這裡的項目不太瞭解,不過他很快帶來了一位中年婦女。
她一身黑色的高領工作裙,外罩羊毛黑色外套,略帶白色的長髮被繞在腦後纏成髮髻,棕色的馬靴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踢踏的聲音,麵容嚴肅,皺紋凹陷在夾鼻眼鏡的金屬旁。
“你是……”西倫覺得她有些眼熟。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由於她天生的僵硬麪容,這個笑容看起來有些古怪:“主教閣下,您曾訪問過我家,還在守護者高塔的演講裡提到過呢。”
“埃絲特女士!”西倫伸手和她握了握,“我居然不知道您是學者。”
在他剛到斯佩塞的時候,福音會做調查時就提到了埃絲特,說有一位比較富裕的農民,帶著三頭牛和十隻雞,想在這裡購買土地,然後被管理者們聯合坑了不少錢。
當時管理者們和教會的關係還冇有那麼僵,還有人來告訴他,那個埃絲特手裡還有兩隻雞,他可以再收一筆什一稅榨點油水——這訊息也算部分管理者對他的示好。
不過西倫當然冇有收那筆錢,還把這個例子當成雷恩縱容管理者肆意收費的案例,在廣播裡說了出來。
“我隻是不想接受他們的讚助而已。”埃絲特微笑著說,“在這裡搞研究必須和管理者搭上關係,還要研發他們認可的東西,所以那時我覺得不如去種地。”
西倫點了點頭,曾經斯佩塞的學術和金錢是牢牢綁定在一起的,研究室和物資全都被管理者們掌控,任何學者,不管你有多大名氣,都必須接受他們的讚助,才能在斯佩塞進行研究。
而拿了他們的地和錢,就意味著要為他們辦事。
科學或許是冇有階級的,但誰給你的錢、你為誰服務、項目賺不賺錢、能不能養活自己、能不能養活實驗室、資金從哪來都是一個問題。
艾爾德裡奇在一旁微笑著說:“埃絲特教授曾獲得過倫丁尼大學數學榮譽學位考試的首席辯論士。”
西倫肅然起敬!
“首席辯論士”源於古老的傳統,意思就是“第一名”。
而倫丁尼大學的數學榮譽學位,則是阿爾比恩帝國的明珠。
不同於後來“榮譽學位”是一個給錢就能拿到的禮儀性質的東西,這時的榮譽學位是非常困難、非常嚴肅的。
學位隻要畢業就能有,但榮譽學位卻要去參加一個漫長而艱難的考試,在無數學生中爭奪排名。
一個普通學位通常是進入中產階級的門票,但一個數學一等榮譽學位則意味著進入頂尖行業的黃金門票,從此整個帝國的所有大門都將向你敞開。
而如果在數學榮譽考試中獲得第一名,那意味著將被載入史冊,無數知名學者的名字為這項榮譽鑄造了他的桂冠。
這項考試會經曆一整週,其中涵蓋幾何、代數、三角學、微積分、理論力學、流體力學、光學、天文***汐與行星運動等大量內容,哪怕是後來的大物理學家和數學家們提起這一場考試,也不得不承認它是“地獄般的”“精疲力竭”。
西倫在倫丁尼佈道時經常聽人們談起這場考試,它常常在冬季開始,無數身穿黑衣的男人在考場上艱難地奮鬥一週,人們樂此不疲地談論著。
而當排名公佈時,帝都的人們會驕傲地說——“今天,我們知道了全世界最聰明的人是誰”。
當然,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恕我直言……”西倫說道,“我記得數學榮譽學位的考試隻允許男性參加?”
說到這個,艾爾德裡奇和埃絲特的表情都變了一下,前者還想說點什麼,但埃絲特率先點頭:“是的,所以我在一個彆冊裡。”
艾爾德裡奇連忙補充:“但倫丁尼大學在公佈的成績裡,埃絲特的成績超過了當時的首席辯論士15%,這事還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西倫恍然點頭。
“很榮幸您加入研究所,埃絲特……學士。”他伸出了手。
理論上埃絲特其實冇有學士學位,儘管她接受過最好的教育並且拿到了阿爾比恩帝國學術王冠上最耀眼的鑽石,但倫丁尼大學並不會授予女人學位。
不過在私底下,稱呼學士依然是可行的。
埃絲特微笑:“稱呼我為女士就行了,你們是來看白水晶研究進度的嗎?”
“先看看這些野獸吧。”西倫說。
談起這個,埃絲特笑了一下:“生物與醫學研究所那邊一直想把這個項目拿走,不過我說雪原上的生物當然是霜骸研究所的。”
西倫乾硬地笑了一聲。
“它和我們之前遇到的冰血人比較類似,都是遭受寒冰魔力同化後的產物。”
“不過和人類不一樣的是,它們被同化的速度極快,我們之前嘗試把一隻穿了保溫服的鵝放在雪原上,它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完成了初步同化,所以這些動物大多可以在被凍死之前,被同化至耐受低溫的程度。”
西倫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關於食用……我們持續給幾個獵人做過體檢,不過目前還冇有出現什麼變化。”說到這裡,埃絲特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我聽說之前有個叫巴納比的孩子,被同化後還保留了自己的意識,甚至還能施展一些寒冰法術?”
西倫神色黯淡:“是的,可惜他……”
那個孩子甚至在死後,都用權戒為自己指明瞭方向,奠定了洛基的死亡。
埃絲特搖了搖頭,一時間,研究所內的氣氛有些低落。
“動物方麵我們還有一個成果。”埃絲特扯開了話題,從保險櫃中拿出一支試管。
“這是……血?”西倫看著那紅色的液體問道。
埃絲特點了點頭:“是的,血,不過不同的是——它是由同化動物體內的冰晶轉化而來的。”
西倫瞳孔一縮。
“我們已經知道了冰晶和血液有特彆的關聯,邪教徒死亡時,也是渾身的血液化作冰刺,這些動物也是先從血液開始被同化的。”
“既然如此,我們開始研究二者的轉化。”
“我們嘗試了許多方案,上週在一個特殊的光譜照射下,冰晶忽然化作了血液,確認這兩者其實是可以相互轉化的,但可惜的是暫時冇法複現,哪怕我們重新調至當時的光譜,也冇有任何辦法。”
不過埃絲特的臉上並冇有任何失望的表情,有的隻是越來越快的語速和狂熱的笑容。
“我們相信這二者的轉化會為我們揭示很多東西,為什麼冰晶和鮮血會是相互轉化的東西?為什麼瑪蒂爾德院長的鮮血會變成紅水銀?為什麼霜巨人死後會掉落白水晶?白水晶和白水銀又是什麼關係?紅白水銀之間的轉化又有什麼隱藏的意義?”
說到這裡,西倫忽然一愣。
對啊,為什麼紅水銀可以是鮮血?難道隻是因為神術的存在嗎?
血液、冰晶、白水晶、白水銀、紅水銀……某種神秘的聯絡似乎在它們之間,可複雜的關係卻一直阻攔著他們的探索。
漸漸地,他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嚴肅:“我會儘可能地給你們資金和物資援助,這個項目的優先度設為最高。”
埃絲特露出一個笑容:“感謝您的慷慨。”
其實那些東西還都隻是猜想,不過科研嘛,先得把餅畫好,不會吹的項目大多是拉不到資金的項目——但那些東西也不完全是餅,埃絲特相信那裡麵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甚至是可以揭示兩個世界起源和糾葛的秘密。
隻是在揭示它之前,需要很長的時間,大量的實驗,和巨量的物資。
這也是她喜歡西倫,以及願意接受艾爾德裡奇的邀請,擔任霜骸研究所所長的原因——他願意把大量資金投入到一個非常重要但不一定看得到希望的項目裡,而不僅僅是為了利潤和產出。
她可以完全地沉浸在研究之中,不會被上頭不停地問——你做這個能賺多少錢,市場預期是什麼,市場接受度怎麼樣,能不能工業化,成本能不能壓縮,投入產出比是多少……
西倫繼續問道:“所以白水晶的研究和它合併成一個小組了?”
“是的。”埃絲特點頭,“白水晶那邊還是冇有進展,許多研究人員都認為我們需要一次好運——就像拉塞爾當年遇到的那樣,我不太認可,但我們或許確實需要一次好運。”
當年拉塞爾怎麼都研究不出來,結果孩子們誤入他的房間,意外之下,忽然點亮了白水晶。
雖然那是運氣所致,但在早期的科學中,人們總是需要好運來拉一把。
“我們找了不少孩子給白水晶注入精神,其中大部分都送給了材料與冶煉研究所,那邊在嘗試用白水晶鍛造武器和機械,它確實很堅硬,但可惜……”
“可惜冇法和紅水銀反應爐相容。”艾爾德裡奇砸吧著嘴說,萬分遺憾。
一旦紅水銀的蒸汽升騰起來,那些白水晶都會開始緩緩融化,而後消失不見。
西倫點著頭,和二人繼續討論著研究所的項目,忽然,他的胸口開始劇烈地疼痛。
“週六了?”他一愣,此時正是週六的下午,聖傷作痛的時候。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戰鬥了,也從未動用過聖血,那永不閉合的圓形傷口裡,金色的血液微微晃動,滿溢位來。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西倫拿起手邊的試管,準備把多餘的聖血儲存起來。
但劇烈的疼痛超出依然讓他整張臉都扭在了一起,手指不斷顫抖。
忽然,伴隨著胸口的抽疼,他手一抖,一滴金色的聖血徑直落了下去。
落在了那半透明的白色水晶之上。
而後——它忽然開始生長,而後泛起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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