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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納比在錯綜複雜的蒸汽管道裡爬行,男孩瘦小的身軀非常適合這種管道作業,但代價是他渾身痠痛,膝蓋上新縫的補丁又破了,鮮血流了出來,和管道裡的汙物混雜在一起。
他摸了摸領子後麵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黃金領釦,似乎感到了一絲寬慰。
今天機械師鮑勃不知道發了哪門子的瘋,或許是昨晚他老婆冇有把他的靴子洗乾淨,明明到了下工的時間,非要讓人再清理一次管道,還喊他們“懶鬼”。
大部分男孩們直接開溜了,氣得鮑勃在後麵大吼大叫,脫下靴子就丟出去。
但隻有最瘦小的伯倫特冇有跑掉,他的腿受了傷,腰永遠直不起來,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們跑,然後被機械師揪住領子,獰笑著說:“跑啊?跑啊?壞種!小惡魔!”
他在門外猶豫了一會兒,他知道伯倫特不能再加班了,他甚至不應該來工作,可是他的母親前兩天剛剛死在城外的木材堆旁,隻有一個虛弱的妹妹。
於是他勇敢地站了出來,表示自己願意承擔清理工作。
作為“管道聯盟”的首領,他一直自詡為男孩們的頭頭。
鮑勃用他那再邪惡不過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嘟嘟囔囔地用靴子打他:“好吧小東西,你以為你是騎士?滾去乾活!必須把整片三層的排氣管清理完,如果你敢偷懶,我就放煙燻死你。”
排氣管連接著每家的壁爐,做飯和燒柴時的煙霧都會從這裡排出來,因此很容易積累灰塵,他們的工作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清理這些管道。
按理來說,清理地下三層所有的排氣管至少需要五個男孩乾上半天,他一個人乾到明天都乾不完。
可他冇有拒絕的權力,隻能慢騰騰地節省力氣。
晚上的排氣管非常安靜,地下三層的貧民們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做飯,更冇有燒壁爐取暖的需求,隻有隱隱約約的齒輪和機械聲與他為伴,穿過金屬管道,傳來孤寂的迴音。
不過除了那些灰塵和油汙以外,他還真找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些冰晶嵌在管道上,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起初巴納比還以為這是管道裡的水蒸氣凝結形成的,但很快他就發現,冰晶是嵌在其中的。
這個發現讓他十分恐懼,因為那說明管道已經破損,這可是巨大的問題,這種金屬管道想修複非常麻煩。
如果他把這件事告訴鮑勃,怎麼修複還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自己可能會被打死。
他摳了幾下冰晶,便不敢再繼續了,趴在管道裡冥思苦想。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尖叫。
似乎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恐懼,刺耳的嗓音帶著血味。
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僅僅是那聲慘叫便讓他感到了刺骨的恐懼。
但他冇有絲毫的猶豫,迅速爬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在用膝蓋爬行的過程中,管道內嵌著的冰晶劃傷了他的手和腿,鮮血一點點流下,蹭出了一條鮮紅的軌跡。
可很快傷口就不再流血了,一層細密的冰晶覆蓋了那裡。
巴納比無暇顧忌這些事情,隻是一味地往前爬,並且期待著女孩再發出一點動靜,好讓自己確定是哪一家。
黃金領釦在脖頸後逐漸變得滾燙,但他隻覺得渾身的感知都在喪失,隻覺得微微發熱。
忽然,他聽到了一個響聲,一個什麼物件被丟到排煙管道上的聲音。
那聲音很微弱,但在寂靜的管道內,卻迴盪出清晰可聞的聲音。
他聽到了。
他快速爬到一個分支管道前,上麵掛著3-2-051的鐵質銘牌。
就是這裡了!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螺絲刀和扳手,卸下佈滿煤灰的鐵柵格,徑直躍入其中!
艾瑟爾絕望地靠在壁爐裡,她想像哥哥一樣用背和手腳抵著排煙管往上爬,但她做不到。
麵前那個眼神空洞的白色瘦長鬼影已然抓住她的手臂,她隻覺得越來越冷,越來越虛弱。
她已經無力再喊叫,死亡的恐懼如一隻大手攥緊她的心臟,讓她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但就在此刻,一個渾身煤灰的黑衣人忽然從排煙管裡墜落,他徑直砸在了鬼影的身上!
巴納比感覺自己穿過了一片水霧,粘稠又冰冷,手腳的傷口上冰晶震動,居然直接吸走了一片水霧。
“……哥哥?”艾瑟爾迷迷糊糊地問道。
“隻是路過的騎士而已。”那個黑衣的人影說道。
玩偶落在壁爐裡,手腳被摔得扭曲,可那個身影真的出現了,他一身黑衣,帶著令人安心的煤灰和油煙味道。
於是她靠在壁爐裡微笑:“你終於來啦,黑衣俠。”
巴納比看清楚了麵前的東西,那是一個白色的鬼影,眼睛和嘴巴都是黑色的空洞,如同故事裡的鬼魂。
傷口處的冰晶似乎更加有力了,他下意識地一拳揮出,而後滿天冰晶炸開!
傷口處的冰晶向四處散射,鬼魂被洞穿出無數的空洞,發出無聲的哀嚎。
可他隻覺得右手瞬間萎縮了下來,大量鮮血流失,他一個趔趄,驟然變得昏昏沉沉。
“走……”他拉起艾瑟爾,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去。
但就在踏出門的瞬間,他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右手詭異地乾癟,四肢冇有絲毫的溫度,冰晶自傷口處一路蔓延,卻冇能侵入軀乾。
在他的脖頸後,黃金的領釦熾烈如太陽,燒灼著他的皮膚,那裡的血肉被燙得模糊,發出陣陣焦糊的味道,卻保持著正常的體溫。
艾瑟爾看了看身後逐漸恢複的鬼影,將他背在背上。
纖細的四肢承載不起太大的重量,可她背上的男孩也並不重,輕盈得如同要飛走一樣。
“我帶你逃出去。”她說,眼角泛起淚水。
在無數個哭醒的夢裡,哥哥在深邃幽暗的煙囪裡哀嚎、痛呼、求救,他的四肢一點點扭曲,身體一點點被摺疊,煤灰和煙霧占據了他的肺管,然後聲音一點點小下去。
在黑暗裡,隻有眼睛還閃爍著光芒。
“救救我,艾瑟爾。”他說。
“我來救你了。”她咬緊牙關,揹著比自己還高兩個頭的男孩,毅然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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