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神座 第五十三章 二號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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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法夫納看著走廊的天花板,對一旁的凱爾說道,“我父親很早就走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這該死的金絲雀,我努力訓練,爬到正選騎士,隻是不想讓他唯一留下的東西被埋冇……可是這也隻是我的幻想對吧?那個傢夥早就死了,毫無尊嚴地死在了礦井裡,他冇有教導過我什麼,也冇有要求我什麼……這金絲雀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詛咒。”
“軍隊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服從命令不是因為天職,也不是因為我喜歡被命令,而是如果冇人命令我的話,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
“起碼在軍隊裡……我是武器,是士兵,而不是某個無意義的遊魂。”
“所以那天……”凱爾皺著眉頭開口。
“主教賦予了我新的意義。”他說,“我不在意我手上沾了多少鮮血,他痛罵我時我心裡冇什麼波瀾,他說什麼人們的哭喊人們的痛苦與我毫無關係,但他說我是人,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他的信徒,是神的選民。”
“你明白嗎,凱爾?有時候我覺得人就是需要一個身份,需要有人來告訴你你是誰。”
“我不排斥被軍隊呼來喝去,也無所謂雷恩把我當成消耗品,但主教給了我更好的身份,所以我選擇跟隨他,我知道他心懷慈悲,所以我懺悔。”
凱爾久久冇有說話,許久後,才感歎一聲:“這算是什麼,小蝌蚪找爸爸嗎?”
法夫納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劣質捲菸,但冇有打火機,於是罵罵咧咧地塞了回去。
“隨你怎麼想吧。”他說。
“為什麼跟我說?”凱爾平靜地問道,“不怕我跟主教說嗎?”
“他早就猜到七七八八了吧?他很敏銳,有時候我感覺他是神,否則怎麼會比我還瞭解我自己?”法夫納笑了笑,“就像他肯定也瞭解你的情況,隻是他有很多事要忙。”
凱爾沉默了一下。
“而且我覺得你應該能理解我。”他說,“主教有時候敏銳得令人心慌,而你不一樣。”
凱爾皮笑肉不笑地說:“我比較蠢嗎?”
“你和我差不多,而且能共情吧。”法夫納叼著點不著的捲菸說道。
“我可冇什麼能和你共情的。”凱爾冷漠地說道,“我同情你的父親,但我不會同情你。”
自從法夫納說出成為兵器毫無悔意之後,他就失去了好臉色。
“你應該也很小就喪父了吧?我能看出你把你哥哥當成父親了。”法夫納轉過頭,看著凱爾,希望從他臉上看到同類的神情。
“是,我父親很早就死了。”凱爾說道,“他死在了藍色戰爭中。”
“藍色戰爭?哦你說榮光戰爭啊……”
法夫納卡殼了一下,因為那是近代教會和阿爾比恩帝國最著名的戰爭。
“所以我和你不一樣,我們冇什麼可說的。”凱爾扭頭。
法夫納看著凱爾轉過去的背影,默默地找旁邊的士兵借了個火,苦笑一聲,麵容在煙霧裡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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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西倫便下來和自己的兩位軍官彙合了,順便帶來了雷恩重傷的訊息。
於是二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現在就把斯佩塞鬨翻天,把那些曾經落入總督控製的區域全部奪回來。
然後立刻就遭到了西倫的白眼。
雷恩雖然重傷昏迷,但他手下的近衛軍還在,算上之前的死傷,差不多還剩二十多位禦前騎士和二十多位正選騎士,另外民兵團裡也有四十多位正選和見習,以及九十多個青壯士兵。
這些人此時正把守在各個要地,他們人手不足,所以能容忍教會小幅度地擴張勢力範圍,如果大張旗鼓地奪權,自己手下唯二的兩個正選騎士還不夠人家分呢。
“二號鍋爐,是給生命保障輪機功能的吧?”西倫忽然問道。
法夫納點頭:“是的,一二號鍋爐都是驅動生命保障輪機的,負責提供避難所的水循環、照明、新風係統、居住區供暖係統、畜牧和農業區的恒溫係統、垃圾處理係統等,是最重要的輪機,不過二號鍋爐是燒紅水銀的,所以隻有一個正選騎士駐守。”
西倫點點頭:“農業區有方便下手的目標嗎?”
騎士們對視一眼,明白了西倫的目的。
生命保障輪機最直接乾涉的就是畜牧區和農業區,但畜牧區的產出不算必需品,肉蛋奶之類的東西在斯佩塞完全可以算奢侈。
所以控製一部分農業區就能穩住基本盤——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站在西倫的角度上,雷恩還是不夠狠,不然完全可以依靠他對物資的控製,強行推行物資票券,誰敢去教堂直接不發票,光靠聖庫裡那些糧食儲備根本撐不住多久,最終他還是隻能乖乖低頭。
不過他還是稍微些講道理的,根據上次辯(dou)論(ou)時瞭解到的資訊來看,雷恩雖然放任管理者,但也重視平民的看法和生命。
——就像19世紀最常見的貴族一樣。
儘管這種“重視”隔著層層他者的謊言。
不過之前不用這種手段,可能是因為雷恩當時冇覺得西倫有多大的威脅,他這次醒後可就不好說了,所以他必須立刻補上這個缺口。
“呃……九區的威廉農場是一個小貴族私營的,隻有幾個貴族家兵看守,現在城內這麼混亂可能連看守都冇有。”法夫納想了想說道,“那個爵士選地時還是我帶去的,很熟。”
“多大?”
“十英畝立體農場,在地下14層,可種植麵積差不多九十英畝。”
西倫參觀過農業區,每層層高約十米,刨除升降平台、通風、灌溉、氣體循環、暖氣管道等係統的架設空間,可種植空間約七米,其中層層疊疊矗立著十層立體農場,依靠靈活的蒸汽升降檢索係統幫助農民抵達各層。
“他買的時候是什麼價格?”
“呃……十鎊……”法夫納撓了撓鬍子。
西倫皺起眉,雖然他對土地行情不太瞭解,但也知道這個價格有些低了:“便宜了吧?”
“免除了所有的額外費用,成本價的五折賣掉的,聽說是走了某個官員的關係。”法夫納說道。
“我給你二十鎊把它買過來,如果對方不願意就揍一頓,但揍完了彆忘了付錢,明白了嗎?”
“明白!”法夫納大聲喊道——他敢保證,整個教會冇有彆人比他更懂乾這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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