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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汽神座 第二十七章 約瑟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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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縮在長袍裡的手微微顫抖,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理智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咆哮:“說啊!說啊!說你支援主教,不然呢!像你之前一樣!哪怕以後想背叛也得在表麵支援啊!”

但他張大嘴,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不會強迫你,約瑟夫。”西倫說道,“如果有人因為這個排擠你,可以告訴我。”

“不……不是的……我……”他似哭似笑地回答,右手如癲癇般顫抖。

西倫眼神一凝,知道這是精神問題的軀體化,雖然不清楚約瑟夫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旦涉及到現實的痛苦就不得不管了,於是他手握十字架高聲念道——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馬太福音

5:4)

這是【痛苦撫慰】,一般神父都能掌握的低級神術,光輝落在約瑟夫身上後,他似乎好了一些,但整個人依舊呆呆傻傻地杵在那裡。

西倫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看著我,約瑟夫,你可以向我告解,在神的麵前,不要隱瞞。”

他示意其他人退出去,於是艾爾德裡奇扛著山姆跑到了二樓,六個人在房間裡小聲交談了起來。

“十分鐘。”艾爾德裡奇小聲說,從兜裡摸索出了四枚先令。

“七分鐘。”法夫納掏出一枚金鎊,金燦燦的黃金吸引了人們的目光。

“五分鐘。”凱爾也掏出了一枚金鎊,然後想了想,又換成了五枚銀先令。

山姆茫然地看著他們:“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幾分鐘?”

“在賭約瑟夫被說服的時間。”法夫納攤了攤手。

“呃?”

“他能把石頭都說成信徒。”艾爾德裡奇肯定地說。

“三分鐘,我賭三分鐘。”瑪蒂爾德咬著牙掏出一枚金鎊。

“為什麼?”法夫納嚇了一跳,“魔鬼都冇這麼快吧!”

“魔鬼當然不行,但西倫可以。”瑪蒂爾德說道。

“這麼說是不是有點不敬……”天天板著臉的羅根無奈地提出抗議,“而且下麵進行的是神聖的告解……”

“那你賭嗎?”

“賭!”羅根立馬掏出三枚先令,“五分鐘。”

旁邊的凱爾給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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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餐廳裡,約瑟夫勉強恢複了神智,他看著西倫,他看著那位年輕主教清澈的雙眼,捲曲的黑髮微微遮住眉毛,正關切地扶著他的肩膀,他的背後彷彿在閃著光,帶著典籍裡聖徒的光環。

“神啊。”他說。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然後在西倫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忽然——呯!!!

槍響聲震顫小樓,人們發瘋似地衝了下來,隻看到西倫倒在餐桌上,黑色的主教長袍和白皙的手上浸透了鮮血,從右胸的槍傷上流出,而約瑟夫顫抖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左輪。

“我冇事!”西倫強忍著劇痛大喊,“阻止他!”

人們這才發現約瑟夫已經拿著槍對準了自己的下巴,就在扣動扳機的一瞬間,瑪蒂爾德猛地一腳踹在了他的手上。

伴隨著骨裂聲,約瑟夫痛苦地倒在地上,而後瑪蒂爾德的【聖療】亮起,西倫傷口的血逐漸減少。

“耶和華拉法。”西倫對自己又用了一次聖療,然後看到正撲向約瑟夫、把他五花大綁的士兵們,說道:“把他扶起來就行。”

於是法夫納和羅根押著他的雙手,恨恨地看著他,西倫則在瑪蒂爾德的攙扶下坐穩。

【聖療】隻能治癒外傷,可那枚子彈似乎還在自己的腹腔裡,西倫忍著疼痛,看向約瑟夫。

“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不殺了我!”約瑟夫難以麵對西倫的眼睛,滿臉通紅地咆哮了起來,但被兩個士兵死死按住,他那聲音裡儘是絕望。

“神不會放棄任何人。”西倫將手按在他頭上,“我原諒你,看,它已經癒合了。”

淚水從約瑟夫的臉上噴湧而出,很難想象人會哭成那個樣子,帶著絕望的哀嚎,彷彿是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這是個瘋子吧。”瑪蒂爾德小聲說,身旁的艾爾德裡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西倫堅定地看著約瑟夫。

精神分析通常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他此前甚至做過長達數年的長程分析,期間患者會痛苦、會逃避、會一次次打電話來說“顧醫生我不想來了。”

他經曆過太多逃避和拒絕治療的情況,過激反應也是常有的事。

他按住約瑟夫的肩膀,用居高臨下的視角冷冷地看著他:“作為我的病……信徒,你可以決定什麼時候開始告解,但什麼時候結束,隻能由我來定,明白了嗎?”

約瑟夫第一次冷靜了下來,他看著西倫那冷漠的、俯視的、無情的視角,反而感到像是回到家一樣的安全和舒適。

“我專門看過你的檔案。”西倫說,“你曾是無地農民,從司門員一路做到神父。”

約瑟夫冇有說話。

“不容易吧。”西倫說道。

淚水再度流出,約瑟夫渾身都在抽搐,肥胖的身體抖出脂肪的紋路,他已經用行動來回答了。

“你大概率是不識字的,隻會念幾句聖經的片段,所以你是後來學的,你或許會被人嘲笑、被侮辱、被謾罵、被排擠……但你卻在這樣的環境裡學會了識字和寫字,支撐你的,又是什麼樣的信念呢?”

西倫按著他的頭,他的話語雖然溫柔,但手上的力量卻死死地按著他。

這並非因為他樂意,而是他知道約瑟夫喜歡,這是他的安全區,是他曾經習以為常的大他者的姿態。

這正是他最初的癥結所在。

他經曆了太多的痛苦,無論是失去土地,還是在教會的組織結構裡摸爬滾打,創傷性的事件摧毀了他符號界的認知。

此後他將社會規則內化為一個殘酷的大他者——這個他者隻認可諂媚與服從,他堅信權力世界的運作規則就是互相踐踏與迎合上級,這成為了他穩定的幻想框架。

甚至他肥胖的身體或許也是享樂的標誌,但這種享樂並非常說的“快樂”,而是一種通過自我貶低獲得的扭曲快感。

他完全服從於那個他想象中的“認可奉承的、暴力”的大他者,甚至讓自己整個人都成為那個大他者**的目標,他無底線地做狗,甚至踩他的臉他也能笑著說“大人您踩得好”,因為他覺得大他者的**得到了滿足,他獲得了“自我”。

是的,他的整個“自我”都由大他者的**構建而成,他的每一次奉承、每一次諂媚,看似是在迎合上級,實際上是在證明“我是誰”。

每一個上級都是大他者的代言人,而“我”是滿足了大他者享樂的人,於是在大他者的目光中,他獲得了“自我”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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