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門合攏的剎那,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窺探徹底隔絕。
絕對的寂靜籠罩下來,唯有那萬載玄冰自身散發出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森寒之氣在無聲流淌。冰壁剔透,映照出雲芷孤坐的身影,彷彿被禁錮在無數麵寒鏡之中,清冷而孤絕。
尋常修士在此地,無需片刻便會靈力滯澀,血脈僵冷,不得不全力運轉功法抵抗這無孔不入的蝕骨之寒,根本無暇他顧。但這對於身負太陰寒力、且初成漩晶的雲芷而言,卻是另一番感受。
寒意侵來,非但未讓她感到不適,丹田內的微小漩晶反而自發加速旋轉,如同饑渴的旅人遇見甘泉,貪婪地汲取著精純的冰獄寒氣。絲絲縷縷的湛藍色寒流融入漩晶,使其光芒愈發凝實內斂,甚至傳遞出一種微妙的“飽足”與“愉悅”感。
這冰獄,於他人是絕地,於她,竟似一方別樣的“洞天福地”。
雲芷並未立刻深入修鍊。她維持著盤膝靜坐的姿態,神識卻高度集中,仔細感知著玄寂長老於刑堂大殿內,悄然送入她袖中的那一縷微弱氣息。
那氣息極淡,幾乎與冰獄本身的寒氣融為一體,若非她對寒力感知已變得極其敏銳,幾乎難以察覺。它像一枚無形的種子,此刻正悄然附著在身旁的冰壁之上,汲取著寒氣,微微“呼吸”著。
這不是攻擊性的印記,更像是一個……信標,或者一個接收器。
玄寂長老此舉何意?是在幫她?還是另一種更隱晦的監視與試探?
雲芷心念電轉。從秘閣毀冊,到方纔刑堂上出言維護程式,再到此刻暗中傳遞此物,玄寂長老的行為充滿了矛盾。他似乎並不希望她立刻被定罪倒下,但又絕非全然善意。
或許,他與幽刑長老並非完全一路,各有算計。而她,便是他們博弈棋盤上的一顆關鍵卻又危險的棋子。
這枚寒氣印記,或許是危機中的一線轉機。
雲芷沒有試圖去觸碰或煉化那印記,隻是分出一縷極細的神識,遙遙附著其上,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感應,如同守候一朵隨時可能綻放的冰花。
時間在絕對的寒冷與寂靜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半日。
那枚沉寂的寒氣印記,忽然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來了!
雲芷心神一凜,全部注意力瞬間聚焦。
那波動非常奇異,並非神念傳音,更像是以某種獨特的寒冰韻律在震動,頻率與這冰獄的寒氣脈動隱隱相合,極其隱蔽地穿透了冰獄的重重禁製。
波動過後,一行由極致寒氣瞬間凝結又瞬間消散的微小冰紋,無聲地出現在印記旁邊的冰壁之上,字跡古奧,一閃即逝:
“屍身勘驗:星辰寒力殘留純粹,然核心有一縷異種灼痕,疑似‘焚心焰’所致,已被巧妙遮掩。邪修隕落時間,與你行程有半柱香重疊,非完全吻合。”
資訊簡短,卻如驚雷炸響在雲芷心湖!
焚心焰!那是焱陽長老一脈的獨門真火之一!雖非不傳之秘,但能修鍊到足以擊殺金丹邪修、並能巧妙遮掩其痕跡的,絕非普通弟子!
而隕落時間並非完全吻合,這便給了她操作空間的不在場證明!
這資訊,無疑是玄寂長老通過這種隱秘方式傳遞來的!他參與了屍身勘驗?還是他在刑堂亦有眼線?
他為何要幫她?是為了對付幽刑?還是為了對付可能牽扯出的焱陽一脈?或者,他隻是想將水攪渾?
雲芷來不及細思其動機,但這情報至關重要!它直接指出了栽贓陷害的另一個可能方向,以及證據鏈中存在的破綻!
冰紋消散後,那枚寒氣印記也彷彿耗盡了力量,變得愈發黯淡,幾乎與冰壁完全同化,再無異狀。
雲芷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整合著資訊。
幕後黑手的手段狠辣而周密。先以秘閣暗冊引發猜疑,再以邪修屍身製造鐵證,最後逼幽刑動用搜魂術欲徹底釘死她。若非她力量初成扛住壓力、據理力爭,若非玄寂這莫名遞來的情報…
等等!
雲芷猛地睜開眼。
玄寂能傳遞資訊進來,那這冰獄的禁製,對他而言,或者說對某種特定的寒冰韻律而言,並非絕對隔絕!
那麼,她是否也能…?
一個大膽的念頭劃過腦海。
她再次伸手,指尖輕輕抵在冰冷的冰麵之上。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精純無比的太陰寒力,匯入指尖。
這一次,她並非單純感受,而是嘗試著模仿。
模仿剛才那枚印記波動時,與整個冰獄寒氣產生共鳴的那獨特韻律!
漩晶微微震顫,釋放出的太陰寒力至精至純,遠超這冰獄寒氣的品質。她以神識精細操控,努力調整著這股力量的振動頻率,使其嘗試與腳下磅礴無盡的太陰寒脈、與四周萬載玄冰的“呼吸”逐漸同步。
初時極為晦澀,冰壁毫無反應。
但她耐心極佳,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斷微調。漩晶與太陰寒力的親和度遠超她的想像,漸漸地,她指尖下的寒意不再是被阻隔,而是奇異地開始與整個冰獄的寒氣產生一種微弱的“交融”。
彷彿一滴水,即將融入浩瀚的寒冰之海。
就是此刻!
雲芷集中全部神念,將一道極其簡短的資訊包裹在這縷即將“融入”的太陰寒力之中——並非言語,而是一幅凝練的景象:清寒澗冰潭的倒影,以及一縷微弱卻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暴烈意味的火焰灼痕(根據玄寂資訊模擬的“焚心焰”特徵)。
這景象順著那同頻振動的寒力,無聲無息地送出,並非傳向某個特定地點,而是融入冰獄寒氣迴圈,如同投入湖麵的一顆微小石子。
她不知道這資訊能否被感知到,更不知會被誰感知。是玄寂?是其他潛伏的、對幽刑或焱陽不滿的勢力?還是…這冰獄本身某種古老的意識?
這是一次冒險的試探,一次在絕境中向外丟擲的微弱訊號。
做完這一切,雲芷迅速收斂了所有氣息,再次恢復到靜坐模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冰室內依舊死寂,寒意永恆。
但在這無盡的寂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因她這縷異質卻同源的力量的融入,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
遙遠的刑堂深處,某間佈滿冰紋秘符的靜室內,一直垂眸打坐的玄寂長老,指尖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麵前虛空之中,一縷寒氣莫名匯聚,呈現出一幅模糊的景象後又悄然散去。
玄寂長老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沉思。
“竟然…能反過來利用寒脈傳遞資訊?這等掌控力…”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看來,還是小覷了你體內的力量…”
而在地底更深處的太陰寒脈源頭,那萬古不變的極致寒冷中,似乎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輕輕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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