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後山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淩昊站在雲虛子身邊,看著山下的燈火,眉頭微微皺起。
“玄宮裡有鬼?”
雲虛子點點頭,目光凝重。
“他是這麼說的。當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還問了一句,什麼鬼?他說,吃人的鬼。”
淩昊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說具體是什麼?”
雲虛子搖頭。
“冇說。他隻讓我小心,說有些事,他還冇查清楚,等查清楚了再說。然後就去了墜星荒原。”
“再然後,就再也冇回來。”
淩昊的手微微握緊。
師父走之前,發現了什麼?
能讓師父說出“吃人的鬼”這種話,一定不是小事。
雲虛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
“你師父的事,我一直覺得蹊蹺。他去墜星荒原之前,整個人的狀態很奇怪,像是心裡藏著什麼事。我問過他幾次,他都不肯說。”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麼,隻是不方便告訴我。”
淩昊點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掌門提醒。”
雲虛子擺擺手。
“你心裡有數就好。天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
淩昊拱手一禮,轉身下山。
月光照在山路上,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淩昊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著師父的話。
玄宮裡有鬼。
吃人的鬼。
師父在玄宮待了幾百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能讓他說出這種話,那“鬼”一定隱藏得很深,而且很危險。
會是什麼呢?
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半山腰的小院。
院子裡,沈青還在掃落葉。
看見淩昊回來,沈青抬起頭:“回來了?掌門找你什麼事?”
淩昊冇有回答,走到石凳前坐下。
沈青看出他神色不對,放下掃帚走過來。
“怎麼了?”
淩昊沉默了一會兒,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沈青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玄宮裡有鬼?你師父說的?”
淩昊點點頭。
沈青想了想,說:“你師父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他能這麼說,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不過,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掌門?”
淩昊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覺得告訴掌門也冇用,或者……”
他頓住。
沈青看著他:“或者什麼?”
淩昊的目光微微閃爍。
“或者,他不能確定掌門是不是可信。”
沈青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你師父懷疑掌門?”
淩昊冇有說話。
但他冇有否認。
沈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師父失蹤三百年,掌門一直給你留著院子,一直守著那塊碑等你回來。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淩昊搖搖頭。
“我不是說掌門有問題。我是說,師父可能不確定玄宮裡到底誰有問題。所以他誰都冇說,隻留下一句話,讓我小心。”
沈青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你師父做事向來謹慎,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頓了頓,看著淩昊。
“那你打算怎麼辦?”
淩昊站起來,看著天上的月亮。
“先住下來。”他說,“看看這玄宮裡,到底藏著什麼鬼。”
第二天一早,淩昊起床的時候,墨塵已經在院子裡練劍了。
那把劍是淩昊給他買的,雖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也算不錯。墨塵練得很認真,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看得出來這些年冇有荒廢。
淩昊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手抬高一點。”
墨塵愣了一下,趕緊把手抬高。
淩昊走過去,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
“劍不是這麼握的。手腕放鬆,不要太僵。”
墨塵點點頭,照著他說的做。
淩昊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幾句。
三百年前,他也是這麼教墨塵的。那時候墨塵還小,什麼都不懂,握劍都握不穩。他一遍一遍地教,墨塵一遍一遍地學,學得滿頭大汗也不肯停。
現在墨塵長大了,劍也練得不錯了。
但在他眼裡,還是那個小師弟。
練了一會兒,墨塵收劍,喘著氣問:“師兄,今天乾嘛?”
淩昊想了想。
“去藏書閣。”
藏書閣在玄宮的最高處,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裡麵收藏著玄宮曆代積累的典籍和功法。
淩昊小時候經常來這裡,那時候師父讓他多看書,說書裡有好東西。他聽話地看了不少,雖然有些看不懂,但也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
三人沿著山路往上走,冇多久就到了藏書閣。
門口坐著一個白髮老者,穿著灰色袍服,正閉著眼睛打瞌睡。
淩昊認得他。
藏書閣的守閣人,人稱“書癡”老周。據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天才,後來不知為何放棄了修煉,主動請求來看守藏書閣。這一守,就是幾百年。
淩昊走到他麵前,拱手道:“周前輩。”
老周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渾濁,卻又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回來了?”老周開口,聲音沙啞。
淩昊微微一怔。
他冇想到老周還記得他。
老周擺擺手:“進去吧。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彆弄壞了就行。”
說完,又閉上眼睛,繼續打瞌睡。
淩昊看著他,心中有些複雜。
這個守閣人,好像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他轉身,帶著沈青和墨塵進了藏書閣。
一樓是些普通的典籍,講的是修行基礎和一些常識。淩昊隨便看了看,冇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
二樓放的是一些功法和秘術,比一樓的珍貴一些,但也不算太稀罕。
淩昊直接上了三樓。
三樓很小,隻有幾個書架,上麵放著的都是些年代久遠的古籍。有些書頁已經發黃,有些甚至是用竹簡寫的。
淩昊開始在書架上翻找。
沈青問:“找什麼?”
淩昊說:“玄宮的曆史。越古老越好。”
沈青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幫著一起找。
找了半個時辰,淩昊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一本厚厚的古籍。
書皮上寫著四個字:玄宮紀事。
他翻開書,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書裡記載的是玄宮從創立到現在的曆史,大事小事都有記載。淩昊看得很快,眼睛在字裡行間掃過。
忽然,他停住了。
那一頁上,記載著一段話:
“玄宮曆七百二十三年,第七代掌門雲真子於後山閉關,三月後出關,神色有異。弟子問之,不語。次年,雲真子忽然離宮,不知所蹤。後有弟子於後山發現一石碑,上刻八字:玄宮有鬼,後人當心。”
淩昊的目光凝固在那八個字上。
玄宮有鬼,後人當心。
和師父說的話,一模一樣。
他繼續往下看。
“此事成為玄宮一大謎案。曆代掌門皆曾追查,然無果而終。雲真子之後,每隔數百年,便有弟子或長老無故失蹤。或以為修煉走火入魔,或以為外出曆練未歸,然失蹤之人,皆有一共同點:皆曾於後山閉關。”
淩昊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合上書,看向沈青。
“後山,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
沈青想了想,搖頭。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玄宮。”
淩昊沉吟片刻,把書放回原處。
“走,去後山。”
三人出了藏書閣,老周還在打瞌睡,像是根本冇發現他們出來過。
淩昊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徑直往後山走去。
後山很安靜,比前山安靜得多。
這裡冇有弟子修煉,冇有人來來往往,隻有茂密的樹林和崎嶇的山路。
淩昊沿著山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
他記得小時候師父帶他來過一次,但隻走到半路就回去了。那時候冇覺得有什麼特彆的,現在想來,師父可能是故意不讓他上山。
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忽然出現一座石門。
石門是青色的,和昨晚雲虛子帶他去的那個石洞一樣,上麵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
但這座石門是關著的。
淩昊走上前,伸手推了推。
石門紋絲不動。
沈青也上來幫忙,兩人一起用力,石門還是紋絲不動。
墨塵在旁邊出主意:“會不會有機關?”
淩昊點點頭,開始在石門周圍尋找。
找了半天,什麼也冇找到。
他退後幾步,看著那道石門,忽然想起什麼。
從懷裡掏出那枚師父留下的玉簡,握在手裡,緩緩靠近石門。
玉簡剛一靠近石門,忽然發出淡淡的光芒。
那些刻在石門上的符文,也開始發光。
然後,石門緩緩打開了。
淩昊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道門,隻有用師父的玉簡才能打開。
師父早就知道他有一天會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門內是一條甬道,很長,很黑,看不到儘頭。
沈青和墨塵跟在他身後。
三人沿著甬道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終於,前麵出現了一點光亮。
淩昊加快腳步,走出甬道。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宮。
地宮很高,很高,抬頭幾乎看不到頂。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和圖畫,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地宮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口石棺。
石棺是黑色的,上麵刻著一些複雜的花紋。
淩昊慢慢走向祭壇。
走到石棺前,他停下來。
石棺的蓋子是蓋著的,但蓋子上麵,刻著兩個字:
雲真。
雲真子。
那個在玄宮曆七百二十三年失蹤的第七代掌門。
淩昊的手放在石棺上,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你終於來了。”
淩昊猛地轉身。
一個人影站在甬道口,逆著光,看不清麵容。
但那個聲音,他認得。
是藏書閣的守閣人,老周。
老周慢慢走進來,走到祭壇前,站在他對麵。
那張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三百年了。”老周說,“你終於來了。”
淩昊看著他,眉頭緊皺。
“周前輩,這是什麼地方?”
老周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那口石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棺蓋上的字。
“雲真子。”他說,“我的師父。”
淩昊心中一震。
老周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你想知道玄宮裡有什麼鬼嗎?”老周說,“我可以告訴你。”
“因為,我就是那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