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天火羅網,後有血煞追兵。
峽穀入口被熾熱的靈符金光照亮,數十名精銳執法修士結成戰陣,氣息連成一片,如同銅牆鐵壁,更隱隱勾連地脈火氣,形成一方熾熱牢籠。那三道金丹巔峰的氣息,如同三根擎天火柱,牢牢鎖定淩昊。
身後的血腥氣與元嬰威壓已近在咫尺,血煞真人那刺耳的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小雜種,看你往哪兒跑!乖乖交出身上那東西,本座或許讓你死得痛快點!”
兩股壓力,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卻都帶著必殺的意誌,將淩昊死死夾在中間。空氣凝固,殺機如實質的冰水,浸透骨髓。
任何一名金丹修士,哪怕是金丹巔峰,麵對此等絕境,恐怕也已心神崩潰。
但淩昊的眼神,卻如同萬載寒潭最深處的冰晶,冰冷,剔透,不起絲毫波瀾。
月琉璃的鏡光在識海中瘋狂運轉,掃描著前方戰陣的每一個細節——能量節點、薄弱環節、陣型轉換的規律、以及那三道金丹巔峰修士的氣機流轉方式。同時,後方血煞真人的追擊軌跡、速度變化、以及其身上那股越來越清晰的、令窺墟鏡震顫的墟眼波動,也被儘數捕捉、分析。
電光火石間,無數戰術推演結果如同瀑布般流過意識。
強行衝擊前方戰陣?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且會被後方血煞真人瞬間追上,陷入前後夾擊,十死無生。
轉身迎戰血煞真人?元嬰與金丹的本質差距,即便三元歸一域再神異,也絕無勝算,且會立刻被前方戰陣合圍。
遁地?此地火氣旺盛,地脈被戰陣隱隱引動,遁術效果大減,且難以擺脫鎖定。
上天?空中目標更明顯,且那火焰靈符顯然具備強大的禁空與追蹤能力。
似乎……無路可走。
然而,淩昊的目光,卻落在了前方戰陣與後方血煞真人之間的……那片狹小的、不足五十丈的緩衝地帶。
以及,懷中那枚再次傳來輕微悸動、似乎與血煞真人身上波動產生某種詭異“牽引”的窺墟鏡殘片。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心中成形。
他冇有絲毫猶豫。
在血煞真人的血光巨爪即將臨身,前方戰陣也開始收縮、火焰長矛即將攢射的刹那——
淩昊動了!
他冇有向前,也冇有向後。
而是……向上!
身形如同利箭般沖天而起,卻不是飛向高空,而是斜斜地朝著峽穀入口側上方、那片怪石嶙峋、相對陡峭的崖壁掠去!
同時,他右手在懷中一抹,那枚邊緣鋒銳、佈滿裂紋的窺墟鏡殘片,被他以三元之力包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朝著後方緊追而來的血煞真人……激射而去!
目標,並非攻擊,而是……“投喂”!
這一場變故,完全出乎雙方意料!
天火執法隊陣型微微一滯,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攔截擒殺,目標突然不衝陣反而斜掠向側方崖壁,讓他們蓄勢待發的攻擊出現了瞬間的遲滯與調整。
而血煞真人更是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淩昊會做困獸之鬥,或試圖從兩側薄弱處突圍,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將一件明顯不凡(能引動他體內“聖印”共鳴)的器物,主動拋向自己?!
是陷阱?還是絕望下的獻寶求生?
那灰色流光速度極快,且氣息隱晦,血煞真人一時難以判斷其具體是何物,但體內那枚被“那位存在”賜予的“聖印”,傳來的劇烈渴望與悸動,卻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管他是不是陷阱!此物對他,對“聖教”都至關重要!必須拿到手!
“拿來!”血煞真人狂吼一聲,竟暫時放棄了直接攻擊淩昊,血光巨爪方向一變,帶著更加貪婪與急迫的氣勢,狠狠抓向那飛射而來的窺墟鏡殘片!
就是這一刹那的轉向與遲滯!
淩昊眼中精光爆閃!
他斜掠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強行扭轉,如同違背了物理規律,由向上斜掠瞬間轉為向下俯衝!目標——正是血煞真人因急停轉向、追擊淩昊又去抓鏡片而產生的、與其身後追兵(尚未完全跟上)之間出現的……那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隙!
同時,他將體內三元之力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寂滅靜意化作最純粹的速度與鋒銳,撕裂空氣;創造生機提供著恐怖的瞬間爆發力與身體韌性,承受著極限轉向帶來的負荷;月琉璃鏡光則精準調控著每一分力量的流向與時機,確保動作分毫不差!
“三元歸一·疾!”
心中低喝,淩昊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灰線,速度暴增數倍,如同瞬移般,從血煞真人側後方那不足三尺的空隙中,險之又險地……一穿而過!
快!快到了極致!
血煞真人剛剛抓住窺墟鏡殘片,入手冰涼刺骨,鏡片上傳來一股詭異的吸力與解析感,讓他心中莫名一寒。還未來得及細看或欣喜,便覺側後方一道銳風掠過,目標竟已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朝著他來的方向(即流雲坊方向)電射而去!
“混賬!”血煞真人又驚又怒,他瞬間明白自己中了計!對方利用了他對那鏡片的貪婪,製造了這稍縱即逝的空檔!他怒吼著,就要轉身再追。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那枚被他抓在手中的窺墟鏡殘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灰光!鏡麵上那幅“心臟眼球”的詭異畫麵再次閃現,並且……活了!彷彿感應到了血煞真人體內“聖印”的存在,鏡片中蘊含的某種未知力量被徹底激發,化作無數道灰色的、細如髮絲的規則鎖鏈,順著血煞真人的手臂,朝著他體內那枚“聖印”所在的位置,瘋狂鑽去、纏繞、侵蝕!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血煞真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隻覺體內那枚賜予他力量、聯絡著“聖主”的聖印,如同被投入了滾油之中,傳來劇痛與灼燒感,更有一股冰冷詭異的解析力量,試圖瓦解聖印的結構,切斷他與“聖主”的聯絡!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與真元,去壓製、對抗體內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追擊速度頓時大減!
而前方,天火執法隊也終於反應過來。
“攔住他!”為首那名金丹巔峰的執法隊長厲喝,戰陣光芒大盛,數十道火焰長矛、鎖鏈、刀芒,如同暴雨般朝著淩昊(此刻已與血煞真人錯身而過,朝著他們與流雲坊之間的空隙衝去)覆蓋而去!他們雖然主要目標是攔截淩昊,但見血煞真人突然中招慘叫,雖然不明所以,卻也不會放過這個重創這個明顯是邪道元嬰的機會,攻擊也分出了一部分籠罩向血煞真人。
一時間,火焰與血光交織,能量暴走,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而淩昊,便在這混亂之中,將速度提升到極限,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攻擊間隙中穿梭、折閃!月琉璃的鏡光提供著完美的預判與閃避路徑,三元之力賦予了他不可思議的靈活性與爆發力。
噗!嗤!
仍有幾道攻擊擦中了他的身體,在體表那層無形的三元甲冑上留下焦痕與裂口,帶起一溜血花。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片因執法隊陣型前壓、後方相對空虛的狹窄區域!
隻要衝過去,就能暫時擺脫兩麵夾擊,獲得喘息之機!
“休想!”那名金丹巔峰的執法隊長看出淩昊意圖,眼中厲色一閃,竟脫離戰陣,身形化作一道火焰流星,手持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斧,以開山之勢,朝著淩昊當頭劈下!這一擊,蘊含了他的全部修為與戰陣加持,威力已無限接近元嬰初期!
避無可避!
淩昊眼中寒芒爆射,不閃不避,反而迎著那開天巨斧,抬起了左手。
左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點混沌灰芒再次凝聚!
隻是這一次,灰芒之中,隱隱多了一絲……之前未曾有過的、靈動而熾烈的金紅光澤!那是創造生機在生死壓力下,與寂滅靜意更深層次融合、並被外界熾熱火氣隱隱引動後,產生的奇異變化!
“三元歸一·崩!”
一掌,拍向那劈落的火焰巨斧!
掌斧相交。
冇有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空間本身被砸出一個凹陷的悶響。
下一刻——
轟!!!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極致冰寒、蓬勃生機、熾熱火氣、以及毀滅震盪的混沌能量風暴,轟然炸開!
火焰巨斧上的金色火焰瞬間熄滅,斧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執法隊長虎口崩裂,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被隕星擊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撞入後方山壁,碎石紛飛,生死不知!
而淩昊,也被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彷彿移位,左臂傳來骨裂般的劇痛,口中溢位一縷鮮血。但他身形隻是晃了晃,藉著這股反衝之力,速度再增三分,如同出膛的炮彈,終於……從那因隊長被重創而出現短暫混亂的戰陣縫隙中,硬生生衝了過去!
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不再是絕壁與戰陣,而是通往流雲坊外圍、更廣闊天地的山林!
他衝出來了!
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混亂與追兵,淩昊將速度催動到極限,身形融入夜色山林,幾個閃爍,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峽穀入口處,一片狼藉。
血煞真人還在與體內暴走的窺墟鏡力量苦苦對抗,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
天火執法隊因隊長重傷、陣型被破,一片混亂,既要救治隊長,又要戒備血煞真人,一時間無力追擊。
火焰靈符依舊高懸,金光卻顯得有些暗淡。
夜風吹過,捲起塵土與血腥。
這場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竟被淩昊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於不可能中,撕開了一道生路!
山林深處,急速奔行的淩昊,感受著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左臂的劇痛,以及那因過度催動三元之力而傳來的陣陣虛弱感,眼神卻愈發銳利明亮。
窺墟鏡……血煞真人……聖印……墟眼……
還有,剛纔那一掌中,新生出的那一絲奇異力量……
他的西行之路,纔剛剛開始。
而前方的葬星海,等待他的,恐怕將是比今夜,更加詭譎莫測、危機四伏的……真正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