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首輔 第393章
-做得好嗎?
做的好嗎……
她不懂,隻知道遵循腦子裡的命令列。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卻很痛,彷彿那柄匕首也捅到了她的心上。
一滴,兩滴,滾燙的淚落在了陸行亦擦拭的手背上。
明明還是那個麻木的表情,眼神都空洞,可是卻偏偏流著淚,如下了雨一樣不停歇。
陸行亦擦去她的眼淚,溫聲道:“薇薇,你太累了,睡一覺,睡一覺就好。”
這話像是什麼解除某種機製一樣,雲薇陡然昏迷了過去,再無一絲力氣支撐。
“大人!”
聽到這邊有落水動靜趕來的土明看到雲薇滿身鮮血倒在陸行亦的懷裡,目眥欲裂。
烏嶺和如影也都緊隨其後,拔劍相向。
流鷹帶著人迎了上去,陸行亦隻管抱著雲薇走,以及吩咐一句,“全部殺掉。”
刀光血雨中,雲薇懷裡一直珍視的吉祥如意平安佩忽然掉了出來,落在泥土裡,被陸行亦踩過,碾進塵埃……
……
雲薇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裡有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田野村光。
寧靜的傍晚,夕陽半掛,霞光將萬物都染成溫柔的顏色。
山腳下有一籬笆小院,院中有她喜歡的鞦韆,花架,雞咕咕叫,門口狗吠,亂糟糟,卻是一片生活的氣息。
她在廚房張羅晚飯,等一人歸,麵上綻開的笑容是幸福的模樣。
村裡常有人誇她嫁的如意郎,福好,命好。
她也這麼覺得,常常擁著那人撒嬌,與他纏綿,晚間低語,午間碎碎,清晨問安……
他常去打獵,給她帶許多獵物,閒暇時帶她遊山玩水,或是並肩看夕陽,或是溪間垂釣……
生活平靜且溫馨,他寵溺的笑容,讓雲薇覺得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本以為幸福會一直延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一天,她等的那人不歸了。
於是她站在門口等啊等,日複一日,院中花架枯萎,夕陽不再明媚,蕭蕭瑟瑟的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終於在一處波瀾的瀑布邊,再次看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衝過去,不顧一切,想去擁抱他。
可是擁抱到的卻是滿手溫熱的腥膩。
雲薇顫巍巍的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紅色染缸裡浸泡過,近乎詭異的血紅,讓她驚恐的連連後退。
那個背影終於轉身,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汩汩不停的鮮血往外湧出,滴滴答答的彷彿冇有儘頭一般。
他啟唇,薄唇之間亦然有鮮血流出,麵色看著那麼痛,痛到無以複加。
“為什麼……”
“為什麼背叛我?”
雲薇搖頭,無助無措的搖頭,哆哆嗦嗦的想去為他治療胸口的傷,“不,我冇有,我冇有背叛你。”
“阿淩,阿淩你相信我,我冇有背叛你……”
他淒然一笑,“相信?”
“雲薇,我此生都不會再相信你,此生,都不會!”
他後退一步,再次跌入滾滾深淵。
雲薇急忙伸手,想去抓他,拚命拚命的想去抓他。
可是終究晚了一步,指尖擦過,什麼都冇抓住,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幽暗的潭水吞冇。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也被挖空了,空的到無法呼吸。
“阿淩……阿淩……”
雲薇猛地睜開眼坐起,心跳急速,狂亂不寧,冷汗涔涔。
“郡主!”
如畫的一聲驚呼,將她緩慢拉入現實,扭頭望去,見如畫端著藥,站在門口。
還是那身粉嫩的丫鬟裝。
鳥兒啁啾,有風吹動紗帳,不知現在什麼時辰,窗外陽光正豔,刺的雲薇眼睛一晃,以袖遮住。
如畫立刻放下手中湯藥,跑了過來,“嗚嗚,郡主您可算醒了。”
醒了?
所以剛剛那都是夢,都是夢。
雲薇鬆了口氣,無力的靠在靠枕上。
如畫淚眼汪汪的,“郡主,您不知道您都昏睡一個月了,再不醒,奴婢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雲薇詫異,“一個月,我睡了一個月?”
“是呀,自您從五蓮山回來後,就一直昏睡,如今我們都到了京城了。”
“京城?”
雲薇看向周圍,珠簾輕紗,屏風雅畫,光可鑒人的地板,空蕩又精緻的大殿……
“這是哪兒?”
如畫道:“皇宮。”
雲薇打量著屋內陳設,喃喃道:“我怎麼會在皇宮,我又什麼時候回的京?”
她怎麼記不起?
試著去想,忽然頭痛不已,嚇得如畫趕緊喚人去找葉姑娘。
然後安慰道:“郡主,想不起來就彆想了,您睡太久,要不先把藥喝了,緩一緩?”
雲薇搖頭,拉著如畫忽然問:“那顧大人呢,也回京了嗎?”
如畫愣住,支吾道:“顧大人他,他……”
如畫是個直性子,鮮少會這麼欲言又止。
一種不安感在雲薇心底陡然升騰起來。
緊緊的捉著如畫的肩膀,“他怎麼了?快說!”
如畫咬唇,“顧大人九月初七在臨安巡視堤壩時,遇到堤壩泄洪,不幸遇難,至今下落不明……”
“不,不可能,他那天根本冇有去巡視堤壩,而是……”
而是什麼,腦海裡太多一閃而過的畫麵,讓她捉都捉不住,頭痛欲裂。
如畫著急的端來藥,晃動的湯水,忽然刺的雲薇僵住。
“轟隆”一聲,腦中彷彿有血霧炸開,一片混亂。
腦海中那模糊的一幕幕逐漸開始清晰。
五蓮山瀑布旁……
染濕雙手的鮮血……
他胸口插著暗紋玄鐵匕首……
墜落下去身影……
以及那句久久迴盪的,為什麼,為什麼……
雲薇瞳孔微縮,抱著頭喊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那一定是夢,一定夢!”
“我怎麼會殺他,怎麼會,你們都騙我,我要去找阿淩,我要去找他。”
她不顧如畫勸阻,踉蹌下床,鞋都不穿就往門外奔去。
可是太久不下床,雙腿無力,剛走兩步就跌倒在地,如畫著急去攙扶,“郡主,郡主您彆這樣……”
忽然,一雙草色龍紋的雲靴落入她的眼前。
順著靴麵望去,記憶中那張曾溫暖到極致的臉,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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