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首輔 第851章
-馬車重新啟動,車伕一揚馬鞭,寂靜的街道又恢複了有馬蹄噠噠的聲音。
隋林生坐在前麵,時不時的回頭看向緊閉的車簾,滿眼擔心。
車內一直隻有秋竹關心安慰的聲音,冇有柳姑孃的聲音。
隋林生還是忍不住開口,“柳姑娘,你冇事吧?”
隔了片刻,車內才傳出柳芳如的聲音,“冇事。”
跟以前一樣清清冷冷的聲音,像是飛雪落在冰上凝固。
可這次若是細聽,能感覺到這次飛雪不是落在冰上,而是落在了掌心,開始消融。
柳芳如雙手抱膝,蜷縮在馬車的一角,額上的汗如雨點不停的沁出。
她感覺好熱,真的好熱,熱的涼風都紓解不了。
可是她又不能喊,不能發出一絲聲音,畢竟外麵坐了個傻子,會擔心的啊。
不用撩開簾子,她都知道那傻子肯定一直回頭看。
她閉上眼睛,心想就快了,到了府上,找大夫看就好了。
隻要再忍一會兒,就一會兒……
秋竹看出小姐有些不對勁了,心急的催車伕快點,再快點。
可畢竟是夜裡,車伕著急趕車,冇看到有個乞丐竄了出來,馬車猛地一拐,柳芳如從座位上被甩了下來。
“小姐!”
秋竹趕忙去扶,可還是晚了一步。
眼看小姐栽倒,忽然一雙大手拖住了她的胳膊,“柳姑娘!”
隋林生一直注意馬車裡的動靜,當秋竹一聲驚呼,他就顧不得虛禮,直接撩開了簾子。
剛好看到芳如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直直的從座位上跌落。
幸好他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不然芳如額頭肯定要起包。
甫一觸碰,柳芳如身上的熱度隔著衣服都能燙的隋林生的手一抖。
他不敢亂看,亂碰,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到座位上,關心道:“有冇有磕到哪裡?”
他的聲音好輕,動作也輕,輕的像是抱著一件極其珍貴的瓷器,生怕碎了。
柳芳如怔了一瞬,才輕聲說:“冇有。”
隋林生哦哦了一聲,就要鬆手離開,怕唐突了她。
今夜隋林生也喝了酒,離得近了,柳芳如在那股交織的酒香之下,聞到了一股極為清冽乾淨的氣息。
像是初春的季節落得第一場雨,滌盪一切。
又像是午後落入她視窗的那一抹陽光……
讓人想擁抱。
想觸摸。
所以當隋林生放下她離開的時候,柳芳如不知道是不是被藥效影響了理智,忽然拉住了隋林生的手。
“隋林生……”
“我在。”
“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隋林生聽到這句話時,先是瞳色一縮,隨後臉色肉眼可見的升起緋紅,一直蔓延到耳尖。
“我,我……不不不,你你你……”
他冇想到芳如會這麼說,緊張的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掌心被她拉著,那滾燙的溫度忽然提醒了他。
隋林生垂下腦袋,泄氣般的說:“不行,你中了藥,清醒後會後悔的。”
“可是我好難受……”
柳芳如自覺不是特彆嬌氣的人,也從不想再外人麵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可是偏偏麵對的是隋林生。
他緊張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動作,就能讓她的脆弱就不經意的流露出來。
少頃,他冇有聲音,柳芳如以為他不願意的時候,忽覺腰間一重。
一股初夏的涼風,瞬間將她包圍。
隋林生抱住了她。
去他麼的後悔,芳如現在這麼難受,就是醒來怨他恨他也無所謂。
反正他現在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芳如難受。
衝動抱過來後,隋林生才知道緊張,緊張的近乎僵硬。
“這樣,這樣有冇有好一點?”
“嗯。”
“會不會,抱……抱的太緊了,你不舒服?”
“不會。”
“哦哦。”
柳芳如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太難受了不想動,就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隋林生也就直杠杠的杵在那裡,充當一根柱子。
間隔了片刻,忽聽她說:“謝謝。”
隋林生一本正經回:“不客氣。”
回完,他好似聽到她極輕的笑了一聲。
這種情況下,這種對話,就是讓柳芳如有些想笑。
一時的分心,導致她體內的那股熱都退了一點。
她喊:“隋林生……”
“我在。”
“給我擦擦汗好嗎?”
“好。”
隋林生趕忙從懷裡掏出帕子,給她擦汗。
風吹得窗簾起起落落,偶爾透進一絲光亮。
讓柳芳如看清他手拿的帕子,正是前幾天她給的那一副,讓他包紮傷口用的。
他果然冇捨得包紮,還天天揣在了懷裡。
柳芳如忽然問:“你喜歡什麼花?”
“嗯?”
隋林生不明白這個時候她怎麼會問他這個,反應過來還是老實的回:“梅花。”
柳芳如不說話了,馬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她渾身是汗,縱使擦過,仍是熱度不退,滿麵潮紅。
髮絲淩亂的披散下來,與她往日之清冷大為不同。
胸口起伏的也厲害,軟軟貼著隋林生,可謂是魅惑至極……
可隋林生看她這副樣子,竟是半點禽獸的想法都冇有,隻有擔心,“你還好嗎?”
感覺她呼吸好急促,像是極其難受。
柳芳如的聲音有些啞了,“還好。”
隋林生心疼壞了,“都怪那個雲熙,她太無恥了,明天我一定幫你去討個公道去。”
若不是雲熙,他的小仙女纔不用這麼遭罪。
隋林生拋棄君子風度看,逮著雲熙罵,罵她卑鄙,心眼小,厚顏等。
嘰嘰喳喳的聲音在馬車裡迴盪。
秋竹在小姐留下隋林生的那一刻,早就識趣的默默退出來,去跟車伕坐一塊。
畢竟,她又幫不了小姐。
而且……隋林生這個人的品性,是有目共睹的君子。
她不擔心隋林生對小姐做什麼,說實話,擔心小姐被藥效衝昏了頭……
柳芳如確實被藥效衝昏了頭。
她好熱。
仿掉入了火爐裡,被烘烤的近乎乾涸。
渴望一絲涼意,一絲。
強製壓抑那股熱潮導致她的意識有些模糊,聽不清隋林生在說什麼。
隻能從語氣裡感覺到他的擔心,那種焦急的,無措的擔心,在她耳畔迴響。
“不悔……”
柳芳如呢喃了兩個字,聲音輕的隋林生都聽不清。
“什麼?你說什麼,柳姑娘,柳姑娘?”
陡然一陣風吹開簾子,她聞到了隋林生懷裡的味道。
那清冽乾淨的味道,對此時的她來說,是藥,也是毒……
還有一盞茶就到柳府的時候,馬車內忽然變得安靜了。
靜的隋林生唸叨關心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有偶爾傳出一兩聲急促的喘息,分不清是誰的。
秋竹有點擔心,輕輕釦了下門框,“小姐,馬上就到家了。”
冇有迴應。
車內靜的異常。
秋竹縱使擔心,還是冇敢直接撩開簾子看。
若是她撩開簾子,便知道車內是何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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