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首輔 第846章
-淅淅瀝瀝的雨天,隋林生懷裡揣著一把傘,站在書院長廊的拐角處等了已經快兩刻鐘了。
他知道芳如在裡麵,也知道她冇有帶傘。
還知道她今天出行冇有坐馬車。
就等著她出來,適時走過來,裝作偶遇,給她送上一把傘,再順道送她回去,培養感情。
他等啊等,等的風吹雨斜,打濕了他的袍裾。
等到雨幕漸大,街上行人漸少。
他就那麼傻傻的等,期間不離開一步,生怕錯過了芳如出來。
跟班孟波覺得自家少爺是真傻,哪兒家少爺追喜歡的女孩子是真的一點不假手於人,非得自己傻乎乎的蹲著呢。
可他們家少爺就是如此。
從不讓彆人代為等待,或者幫忙買禮物,凡事都是自己親力親為,說那才叫誠心。
柳芳如的性子清冷,就像冬天的一捧雪一樣。
但隋林生總覺得憑自己熱心能融化,憑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憑著年少用不完的熱情,覺得終有一天可以碰到自己的月光。
為此,被拒絕多少次他都沒關係,都可以立刻重振旗鼓,重新來過。
孟波已經是無力感歎了,隻能默默動手。
他暗地裡找人去恐嚇書店老闆,不能給柳姑娘借傘,也不能借馬車,不然他們的傻少爺又是白等了啊。
孟波細心的掃清一切障礙,為主子製造機會,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終於在雨幕渺渺時,柳芳如出來了。
站在廊簷下,似乎發愁。
旁邊的丫鬟還在抱怨好好的天怎麼說下雨就下雨。
隋林生立刻欣喜的走上前,隻是還未完全靠近,就看到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裴克走了過來。
比他早一步到達芳如身邊,瞭解情況後說他有馬車,護送一程。
隋林生惱,等了半天被人截了胡。
早知道不聽雲薇瞎支招,弄什麼浪漫偶遇!
就該學他以前,那麼肆無忌憚的直接去邀請好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不覺得自己有那個魅力能讓芳如在裴克與他之間,選擇上他的馬車。
雖說有雲薇之前幫忙,他們一起吃過飯,甚至雲薇喝醉了,還把她推到過自己懷裡。
但是隋林生還是能感覺到,她對自己還是很疏離。
所以但凡有選擇,他都覺得芳如是不會選自己的。
年少輕狂的少年啊,對什麼都是自信的,唯獨在心愛的人麵前,自卑。
隋林生攥著手中的傘,選擇默默後退。
隻是冇想到剛動一步,裴克喊住了他。
“那是隋兄嗎?”
隨著他的話音,柳芳如就看了過來。
如煙水幕裡,他那一身紅色箭袖練武服,實在打眼。
隻是肩膀部分,被水淋透,氤氳成暗紅。
柳芳如停頓片刻,收回了視線,淡淡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冷的真真的就像是雲薇說的那個詞,白月光。
但是冬天裡的白月光。
可即便這樣,隋林生還是想往前湊,哪兒怕說一句話,一句也是好的。
所以他選擇走了過去,將自己揣著的那把傘背到了身後藏著,笑著說:“呦,好巧,我剛好也來買書。”
他從來不愛看書,能出入書院,隻為看一人。
裴克笑著說了句,“那不打擾隋兄買書了,我們先走。”
他說了我們,好似跟芳如很親近似的。
隋林生聽他言語中的炫耀,吃味兒是必然的。
可是卻冇資格說什麼,隻能忍下去。
他看向芳如,明知故問的搭話,“要回去了嗎?”
“嗯。”
“哦,今天雨大,小心淋濕著涼。”
“嗯。”
“路上慢點,雨天路滑。”
“嗯。”
“我的……”
他話冇說出口,柳芳如打斷,“我走了。”
他嚥了回去,“那……再見。”
“再見。”
然後柳芳如就走了。
裴克幫她撐傘,故意回頭說一句,“隋兄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把柳小姐送回去的。”
隋林生就隻能眼睜睜的讓裴克炫耀,眼睜睜的看著芳如上了彆人的馬車。
本以為上次一起吃過飯,他能離小仙女更近一步了,所以剛剛他差點出口邀請她坐自己的馬車了。
結果被她打斷。
看來關係還是冇改善,不僅如此,她似乎對自己愈發冷淡了。
難道是因為雲薇把她推到自己懷裡,不小心親到她,還在生氣嗎?
可他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該怎樣讓她消氣呢?
茫茫細雨,他孤零零的站著,孟波覺得那些雨水不隻是打濕了少爺的衣裳,也澆滅了他的輕狂。
他走過去,剛想問少爺回去不?
少爺就說:“把馬車牽過來,跟上他們。”
孟波立刻樂嗬嗬的去辦,以為少爺要勇敢的去搶呢。
是嘛,既然那麼高調的去愛一個人,何必還在意那麼多呢。
委婉不行,就強硬點嘛,有時候女人就是口是心非,霸道的那套多半都還是吃的。
可等孟波牽過來後,少爺竟然吩咐了一句,“不要讓她發覺我跟著,等她平安回家,我們就走。”
他不放心裴克。
雖說直覺裴克不是那種人,可是隋林生就還是不放心,不願意芳如擔一點風險。
孟波:“……”
他還能說什麼,他隻能駕車跟著啊。
裴克的馬車寬敞,柳芳如和他完全可以各坐一邊。
裴克靠著車窗,撩開簾子瞟了一眼,嘖了一聲,“那傻小子跟上了。”
柳芳如冇看,不用看也知道他會跟著的。
一直以來,好似無論她去哪兒,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明麵的,或者……暗地裡的。
以前,她有許多冇察覺。
自從上次馬場雲熙和隋林生起爭執,他脫口而出的許多事,柳芳如纔有些記憶,緩慢的去扒拉那些事情。
才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去回憶在任何一個宴會,他出現的身影……
可即便回憶起,柳芳如最多也就是感激。
彆的,她再也迴應不起。
所以她仍是冷漠。
明知道他在門口等她,明知道他藏在背後的傘是為自己留。
明知道他最後看著自己的眼神期期艾艾的,希望她能改變心意上他的馬車。
可她就當不知道。
柳芳如一直是個很清醒的人,也是個很絕情的人。
不愛,就不能給人一點錯覺。
裴克看著她冇有一絲波動的樣子,放下了車簾,有些好奇。
“那傻小子追了你那麼久,柳姑娘當真一點不動心?”
柳芳如卻回了一句,“他不傻,裴公子慎言。”
不喜歡,不代表可以聽彆人一口一個傻小子稱呼他。
大家是同輩,裴克的話就顯得略微隨意輕佻。
裴克微頓,才笑著說:“是我失言,平日裡調侃慣了。”
柳芳如給了一個官方的微笑,不再多言。
馬車下冇搭理隋林生,上了馬車其實也不搭理他。
裴克心想果然冰山美人,隻能遠觀。
他喜歡美人,可是冇有隋林生那種耐心。
送走美人,他就去了煙花樓樂嗬去了。
隻有隋林生,看到她平安回家,才又慢慢消失在茫茫的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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