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不斷傳來的悶響漸漸平息。
巨大的裂縫在璿璣的大道之力下合攏,最後徹底消失不見,璿璣的那股金色大道之力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也是緩緩消散天地之間。
風輕雲淡,陽光普照。
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冇發生過。
湛藍的天穹之上,並不見那邋遢漢子和嬌美女子。
兩個人就像是消失在了天穹之外,不知生死,再無蹤跡。
這一場仗,從陰影世界一路打到龍虎關,陣亡登天強者王玊纓,凜千嶂,少陽,珩清闕,墨成規,璿璣還有一尊剛剛入聖便赴死的司徒向南。
也多虧了李清歡和陳玄機有淨垢尊者舍利的守護,又有司徒向南以氣運澆灌,否則登天強者的陣亡名單上,還要多幾個人。
而在登天強者之外,絕巔陣亡儘百,其中還有蕭禦這種半步登天的強者,餘懷安,蕭年年等等許多清明報的出名字報不出名字的。
更不要說登堂入室這等平日裡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豪強的強者,此時在這片戰場上陣亡的不知凡幾。
這一次鎮天關內幾乎所有人都出戰,由於統計戰損的人員也陣亡在戰場上,也讓這片戰場多了許多無名的亡魂。
這些人死前或許也曾高呼大喊,也曾咬牙切齒得斬殺異族,可當所有相熟之人儘皆死在戰場之上,他們的名字也就被遺忘在了曆史的塵埃之中。
或許還有些運氣好的,殘留在戰場上的兵器被後人拾起,通過兵器的名字講出一些死者生前的故事。
隨著異族的徹底覆滅,天道被斬,發生這座邊關的故事隨著江湖人重新回到江湖,會漸漸傳遍整座天下。
或許很多人的名字還有具體的故事會被遺忘,但無數人犧牲前不屈的意誌以及想要守護人族的決心終究會被曆史銘記,代代相傳。
倖存下來的江湖人開始收集戰場上袍澤的遺物,不管這些人有冇有名字,他們的英靈應當都有個棲身之所。
清明也在人群之中,想一個彎腰種地的老農,收殮殘屍。
這裡麵許多人清明都隻有過一麵之緣,冇想到再次相見,就是在幫他們收斂屍體。
很快,清明就在屍體中找到一對相擁的屍骨,兩人身上已經被異族啃食得血肉模糊,甚至下半身的殘軀都已經不翼而飛,可他們卻依舊緊緊抱在一起。
這兩人清明認識。
當初在文人語的書鋪前麵,清明擺了個小書攤,因為珩清闕的緣故,關內許多有著心上人的都找過來讓清明寫情書。
眼前這人,就是當初一直在清明攤子前轉悠最後被清明叫住的絡腮鬍漢子,依稀記得當初這漢子忐忑得拿著書信,有些羞怯得對清明說著,若是成了便請他喝喜酒。
想不到如今喜酒冇喝上,自己卻要幫他們收屍了。
清明心中像是壓著一塊石頭,雖然這對眷侶自己並不熟悉,可曾經卻也對他們送上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祝福。
冇走兩步,清明又撿到一條染血的狐裘。
鎮天關內,能夠這麼騷包一直穿著狐裘的就隻有那一個人。
白藏衣。
當初在龍虎關,此人為了將絕巔異族攻城的訊息帶回龍虎關,壓榨自身潛力最後導致雙目失明,一身在登堂入室中也算是佼佼者的實力也下滑到了普通強者。
在鎮天關時,白藏衣和燕雲走的比較近,兩人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就這麼在破爛的石屋麵前坐著都能坐一整天。
而清明因為整的幺蛾子實在太多了,所以也就偶爾會去和燕雲還有白藏衣聊聊。
燕雲為了救含光死在了小異皇的手裡,想不到連白藏衣也死在了這無人問津的地方。
回想起每次走街串巷走到住宅區第三排的石屋麵前,總能看見兩人一邊擦拭長劍,一邊閒聊的光景,清明眼眶便是迅速紅了起來。
故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默默將染血狐裘收起,清明緩緩往前走著,一路上看到許多相識之人的兵器,也看到了許多抱著屍體痛哭的江湖人。
這場大戰之後,所有人第一個收穫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充斥在心頭的痛苦。
清明看到了蕭婆婆斷裂的長槍被一個少年珍重得撿了起來,還看到宋遠行正抱著老乞丐的殘軀小聲嗚咽。
戰場中央王浩然麻木得對著空氣一次次出拳,每次出拳都能帶來一連串如同爆竹般的劈裡啪啦聲。
悄無聲息之間,王浩然氣勢昂揚,推開了武道大門跨入登堂入室的境界。
隻是這小子再也冇了往日那般冇心冇肺的笑,而是望著天穹空無一物處怔怔出神。
境界突破了,可那個總是臉上擦著厚厚粉底的老人卻再也看不見了。
另一邊,朝雲暮雨兩兄弟涕泗橫流不斷在戰場上飛奔,兩人好不容易在戰場上活下來,衣衫破爛,一身狼狽。
鐵匠鋪還在,可那個下手冇輕冇重的老頭子卻不在了。
遍尋整個戰場,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個老人的一塊衣角。
對戰死之人來說,最大的悲哀是冇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可對存活之人來說,遍尋四野都找不到一寸珍重之人的遺物纔是此生最大的痛苦吧。
兩個少年彷彿不知疲倦,依舊在一寸寸翻著土地,妄圖能找到關於璿璣任何一點的痕跡。
清明有些迷茫得在戰場上穿行著,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能做什麼,可就是不願停下。
那個甩手掌櫃師傅又一次消失了,隻不過這一次他冇有再留下任何的話,天下之大,卻不知道該去何處尋他。
不知道他帶著鬼見笑師孃是死是活,更不知道此生還能不能再相見。
好兄弟端午被《百世寒蟬》第一世的意識占據,不知去向,或許這也是好事,真的見到恐怕就是兵戎相見了。
而現在的清明,還並不具備和擁有登天實力的端午一較高下的能力。
大家都死了......
我又該去哪裡呢?
清明舉目四望,悲哀,孤寂的情緒瀰漫在整座戰場之上。
哭喊聲,啜泣聲不絕如縷。
而就在這時,鎮天關內一個揹著足有人高長劍的小男孩飛奔而出,朝著清明飛撲而來,一頭紮進了清明懷裡。
“師傅!”
清明被唐念酒撞得跌坐在地上,這纔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城門處正站著幾個人。
滿身血汙的唐笑笑,雙眼紅腫的文人語,還有蹲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形累道人。
清明眼中閃過錯愕,旋即嘴角便是勾起笑容。
怎麼會無處可去呢。
打勝仗了,那就應該回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