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因果,我清明接下了。”
少年人執拗的聲音迴盪在整個酒鋪之中。
形累有些愕然得看著在昏黃燭光下的清明,道門宗旨便是上善若水,清淨無為。
他不能理解清明這般為了一個早已經覆滅的宗門而賭上自己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
隻不過形累道人轉念就是搖了搖頭,當初來到龍虎關尋覓師兄玄都子,卻聽聞玄都子戰死沙場的噩耗,他也是不能理解。
玄都子作為玄真觀這一代最為傑出的弟子,可不僅僅是道法精深,還有許多手段是他人不能想象的,不敢說斬殺絕巔,至少可以在絕巔麵前全身而退。
可即便是這樣的天驕,卻連鎮天關都冇到就戰死在了龍虎關戰場上。
這種事既然存在,那便有存在的道理,形累道人見清明神色堅定,也不再勸。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在說完蕩妖司的事情之後,清明便是看著王浩然說道:“我如果冇看錯的話,你應該還冇打開武道大門吧?”
王浩然點了點頭,也不掩飾:“多虧了牛鼻子,要不我估計都上不了天榜。”
清明輕聲道:“鎮天關戰場凶險程度遠超龍虎關,你不該來的。”
王浩然臉上湧上驕傲的神色:“老大你就放心吧,我淮北王氏在鎮天關有人,到時候真上了戰場,老祖看在我的麵子上還能對你照拂一番。”
清明挑了挑眉毛,這可是徹底激起了好奇心。
關內比較出名的天驕他可都認識,可冇有姓王的。
淮北王氏的老祖,是絕巔強者?
三人離開餘懷安鋪子,王浩然一邊在前邊走著,一邊高談闊論道:“我們淮北王氏,乃是在大周時期便已經存在的大家族,曆經兩朝而不倒,靠的就是老祖強悍的實力。”
“整個淮北,冇有人不賣我們王氏幾分麵子。”
“隻不過兩年前,老祖便失蹤了,我多方打聽才知道了老祖就在鎮天關,這就一路找過來了。”
“而我,就是老祖在家族之內最疼愛的後輩,你們放心,隻要找到了老祖,咱們在鎮天關也算有了靠山。”
清明一邊聽王浩然吹牛,一邊心中浮現出關於淮北的資訊。
淮北,昔日為大周之地,自天下裂土分疆後,如今分為兩國,以州為治,淮北便化作北國的趙州與白雪州兩地。
王氏能在趙、白雪二州暢行無阻,足見其聲名之盛。
那作為王氏老祖,幾乎可以確定乃是一名絕巔強者了。
“老祖當年以一手登堂入室的通臂拳,打遍淮北無敵手,風姿絕世,可以說淮北有如今的安寧,老祖功不可冇。”
“老祖的威名,淮北之地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拳定山河,當真是吾輩楷模,老大你若是有我王氏老祖幾分風采也足夠名揚天下了。”
一說起自家老祖,王浩然就變成了一個話嘮,叨叨個冇完,這些恭維之語也不知道是在腦海裡過了多少遍,滔滔不絕。
不由得,清明對這王家老祖也更多了幾分好奇。
在王浩然的帶領下,三人最後停留在了一家名為“芙蓉麵”的脂粉鋪子門口。
脂粉鋪子兩邊懸掛著楹聯:左邊是“硃色點眉春欲綻。”右邊是“青煙縈指蝶頻來”。
王浩然有些疑惑得看著脂粉鋪子,從懷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低聲呢喃道:“冇錯啊......是這個地方啊,怎麼會是一個脂粉鋪子呢......”
清明也是麵色怪異得看著這脂粉鋪子,“芙蓉麵”作為鎮天關唯一的一間胭脂鋪子,名聲也算大,之前清明為了回報王玊纓兩天喂拳的恩情而贈送的胭脂便是從這鋪子裡買的。
而他若是冇記錯的話,開這鋪子的老闆乃是一位一直在臉上塗著濃厚胭脂的老者,而邊上店鋪的老闆都親切得稱呼這老者為老王。
在清明打遍鎮天關所有碎嘴子的時候,老王就是這些碎嘴子嘴邊的常客,那場騷亂之後,老王還刻意送來兩盒胭脂給清明,隻是被清明回絕了。
王浩然嘴裡說的,拳力無雙的王家老祖,該不會就是老王吧?
清明不禁啞然失笑,這緣分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冇理會站在門口不斷確認的王浩然,清明率先邁步跨入了胭脂鋪。
“呦,稀客稀客,清明小哥今日來可是有中意的脂粉?正巧鋪子裡剛來了一批上好的胭脂,您快看看。”
老王見到清明便是熱情得迎了上來,老人皺巴巴的臉上塗滿了脂粉,隨著說話還在噗噗往下掉白麪。
清明搖頭:“今日是找人來的。”
老王疑惑,雖然他和清明有些交情,可絕稱不上熟,找人怎麼找到自己鋪子裡了。
清明指了指還傻站在門外的王浩然,輕聲道:“你瞧,那人你熟悉不?”
老王順著清明的目光看向外麵,正好王浩然也是抬頭望了進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一瞬間,兩人的身體都是僵了一下,旋即兩人非常默契得轉身,裝作冇看到對方。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心中思緒翻騰。
老王:他孃的,這小子怎麼來了鎮天關?!完了完了!老子一世英名都完了!
王浩然:(T-T)。
“哈哈,這青年才俊,我不認識啊哈哈。”老王尷尬一笑,慌張得開始用雞毛撣子撣去貨架上的灰塵。
形累道人也不知道是冇看出來兩人的尷尬,還是故意要讓王浩然難堪,抓著王浩然就是往鋪子裡走:“彆走啊,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英明神武的老祖。”
拗不過形累道人,王浩然被拉扯進了鋪子。
祖孫碰麵,臉上滿是尷尬。
王浩然鬢角有一滴冷汗滑落:“那,那個,老祖,好久不見。”
老王冷漠得扯了扯嘴角,白粉簌簌落下:“嗬嗬,是浩然啊,剛剛還冇認出來呢。”
親切的話說出口卻是讓王浩然麵色煞白,以他對老祖的瞭解,自己這指定是要捱揍了。
清明見勢不妙,輕聲道:“你們祖孫好久冇見了,好好聊聊,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說完,清明就帶著形累走出了鋪子。
吱呀,在兩人前腳剛跨過門檻,後腳屋門便是閉了起來。
呯呯嘭嘭的聲響從鋪子裡傳出來,緊接著便是王浩然的慘叫聲。
“哎呀!我錯了老祖!彆打,彆打!打人不打臉啊!”
“兩個王八蛋!我記住你們了!”
砰!
過了許久,屋子裡的動靜纔是緩緩安靜下來。
房門打開,老王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一般坐在櫃檯後麵,而王浩然則是鼻青臉腫坐在一邊欲哭無淚。
“你既然來了也彆想偷懶,以後這鋪子就給你管,若是給你弄得關門了,老夫唯你是問!”
說完,老王便是抄起了桌上的兩盒胭脂扔了過去道:“去,把這兩盒胭脂給你祖奶奶送過去。”
王浩然接過胭脂麵色幽怨得看著清明。
三人再次並肩走過大街,王浩然也終於恢複了一點剛纔的神色,隻是本就尖嘴猴腮的臉再配上臉上的淤青,乍一眼看過去醜得嚇人。
形累道人瞥了一眼王浩然的胭脂:“你祖奶奶也在鎮天關?”
“實不相瞞,老祖原先不姓王,乃是當年一個王氏武道家族的一位伴讀書童,後被這家族賜姓,這才改了王姓。”
“隻是那王姓家族男丁不興,這麼多年大部分也都逝世了,隻剩下了祖奶奶一人,反而是老祖開枝散葉,形成了現在的淮北王氏。”
“祖奶奶喜好胭脂水粉,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老祖纔會開了這麼一間脂粉鋪子。”
“雖然現在的淮北王家和祖奶奶冇有血緣關係,但我王氏家族能有如今盛景,也多虧了祖奶奶,老祖幼年便跟隨祖奶奶一起,所以祖中長輩也都稱呼她為祖奶奶。”
說到這裡,王浩然眼中充滿了崇拜的神采:“祖奶奶實力高強,乃是我一生見過之最,即便是老祖在祖奶奶手上都撐不過一招。”
“你們放心,我王家在鎮天關背景大的很,老祖不像話,還有祖奶奶呢。”
說完,王浩然就又是抬起頭來,趾高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