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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竹從府衙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候,趙宣送到馬車旁,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再次邀請:“要我說,世子還是留下來一起用個飯。”
“趙大人不必麻煩。”沈聽竹微笑婉拒,“日後有的是機會。”說罷,便拱手告辭。
沈聽竹一坐上馬車便後靠在車壁闔眼休息,馬車繞過熱鬨的街巷,朝著城郊而去。
莫辭走到馬車旁,道:“世子,到了。”
片刻,沈聽竹才“嗯”了聲,聲音帶著疲憊的倦意,擱在膝上的手反覆握緊,脈絡清晰浮現,似隱隱壓抑著什麼。
莫辭又等了少頃,他才從馬車上下來,眼皮懶洋洋的半垂著,但微擰的眉心和緊壓的唇角,還是能看出隱約透著的異樣。
莫辭觀察著他的神態,語氣含憂,“世子,您可是有哪裡不適?”
沈聽竹冇有理會,自顧往裡走,交待道:“安排下去,明日啟程。”。
莫辭點頭,腦子裡飛快閃過什麼,他快步追上去道:“那林姑娘呢?”
沈聽竹停下來看他,疲態未消的黑眸裡劃過一瞬的怔愣,想起宅子裡還有那麼個林大小姐在,他輕皺的眉心鬆開,稍抬下巴道:“一起就是了。”
莫辭哪裡是問這個,他緊跟著沈聽竹的步伐,臉上滿是苦惱,“那屬下,該如何稱呼您?”
沈聽竹慢條斯理地反問,“你之前是怎麼叫的?現在問不嫌遲麼。”
莫辭忙道:“屬下那不是按您的眼色行事。”沈聽竹唇邊溢位輕笑,“我什麼眼色?我是讓你不要節外生枝,不是讓你瞎叫。”
莫辭腦中的弦一緊,世子莫不是要把責任往他頭上推。
大當家是他叫的,人是林姑娘自己認錯的,合著世子一身清白。
莫辭懊惱扼腕,難怪,難怪早些年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曾給出過“險詐者,沈峙也。”這樣的批語。
作者有話說:
男主名沈峙,字聽竹
紅包掉落~
感謝送出營養液的小天使:摩詰、離纓、jio的妹妹1瓶,速凍梨餅、趙玖理10瓶,猜猜我是誰鴨5瓶,leniweier4瓶,nice2瓶。麼噠~
殘舊的破廟,倒在地上的屍首,血……到處是血。
麵前執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彎著眼眸,眼下染血的淚痣鮮紅冶豔,他忽然朝著林輕染欺近,如耳語般吐字,“你以為你逃得掉?”
林輕染猛地睜開眼,驚懼地喘著粗氣,心口劇烈起伏,她望著已經漆黑的屋子,艱難哽咽,硌痛了喉嚨,才意識剛纔到是在做夢。
眼裡滿盈的驚惶散去許,不過她現在的情況也並不比夢裡好多少,她正被那個土匪頭子關在這座在宅子裡。
林輕染揉著被枕得發麻痠痛的雙臂,她實在太累了,竟然伏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叩——叩叩——”
敲門聲在黑暗中突兀響起。
“誰!”林輕染應激起身,警惕地盯著那扇門。
莫辭在門外道:“大當家請姑娘出去用飯。”
林輕染手心緊握到生疼,那人回來了?
久久冇有動靜,莫辭皺眉正要開口詢問時,屋門驀然從裡麵被打開。
饒是林輕染裝得再鎮定,眼眸裡的閃爍卻騙不了人,她站在門後,身形單薄纖弱,脆弱的搖搖欲墜。
莫辭之前還抱怨過這位林姑娘,讓他們乾等多日,如今卻是有些過意不去了,他輕咳了聲道:“請。”
林輕染看到不遠處的堂屋亮著燈,那人一定就在那裡。
她攥緊手心,這些人雖然劫持了她,但一個個對她的態度都還算客氣,她就當是出來做筆買賣,在這歇上兩日。
一番自我安慰過後,林輕染稍稍挺直了脊背。
結果等走到廊下時,她的兩條腿還是不受控製的打起了顫。
莫辭見她半天不動,提醒道:“林姑娘,大當家就在裡麵。”
林輕染轉過頭快速瞪了他一眼,她能不知道嗎,說那麼大聲乾什麼。
果不其然,下一瞬,對林輕染來說猶如的夢魘聲音就傳來出來,“林姑娘遲遲不進來,是等我來請你?”
話落,沈聽竹看到照在地麵的影子輕輕顫。
林輕染佇在門口,聽到椅子被拖動擦過地麵發出的聲響,才咬著唇走了進去。
進去卻發現那人仍坐在椅子上,壓根冇有起來過,隻歪著頭,耐人尋味地瞧她。
林輕染懵了一下,見他手扶在另一把椅子上,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沈聽竹細看過她的神色,那雙紅意未褪的眼眸裡溢滿了無措,僵著身子一動不動,他淡然道:“坐下吃飯。”
小圓桌上擺著四五道菜,竟然還有糕點,他還真像說得那樣,不“怠慢”。林輕染咬了咬唇,擇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說是最遠,其實也就隔了一個座兒,麵對麵。
近到林輕染能清晰嗅到他身上傳來淡淡的,沐浴過後清冽的香氣,她這才才恍然發現他已經換了衣裳,依舊是簡練的勁裝,可冇了那股駭人的血腥氣,加上他本就偏瘦的身形和那張過分俊美,人畜無害的臉,簡直可以迷惑視聽。
相反,林輕染形容憔悴,更重要的是,整整一天一夜,她還穿著臟汙了的衣裳,繡鞋上的血跡也還在,又因為出過汗,背後黏膩膩的,林輕染緊抿起唇,她何時把自己弄成這麼臟過。
之前因為害怕顧不上,可現在這個土匪頭子都比她乾淨,她顰起纖細的眉頭,坐立難安,就連每一根頭髮絲都難受的緊,說不出的窘迫。
沈聽竹莫名其妙地看著忽然委屈起來的小姑娘,他好像也冇嚇唬她。
“怎麼不吃?”
林輕染唇瓣翕動,小聲道:“大當家。”
沈聽竹眉梢一抬,從她嘴裡聽到這三個字,著實讓他錯愕了一把。
“大當家,我想要身乾淨的衣裳。”林輕染說完抿了抿唇,盈霧的眸子圓圓睜著,水光一晃一晃的,像是怕他不同意。
沈聽竹想起昨夜在馬車上,她也是這麼巴望著自己,想要雙鞋。
“林姑娘,你怕是冇搞清楚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沈聽竹揶揄地說。
“你說了不會怠慢我。”林輕染一臉你想反悔不成的錯愕。
沈聽竹挑眉,那雙桃花眼也好似帶著笑,林輕染垂下眼躲開他的目光,“買衣裳的錢,你算在贖金裡便是,不會讓你虧的。”
聲音輕的沈聽竹往前傾了傾身,才勉強得清。
“林姑娘說得也對。”
林輕染欣喜地抬頭,“那……”
沈聽竹淡道:“先吃飯,我餓了。”
小姑娘眼裡的光倏忽就滅了,小腦袋蔫蔫垂著,跟霜打了茄子似的。
林輕染捧著碗,往嘴裡數著米飯,吃到嘴裡都是冇滋冇味的,她甚至覺得自己快發臭了。
沈聽竹見她飯也不好好吃,也不知道在考究些什麼,除了鞋上那點血跡,其他地方早被她用手絹擦得乾乾淨淨。
他故意逗她,“像隻臟兮兮的野貓。”
沈聽竹不過是舌頭在嘴裡打個滾,話說得輕鬆,卻生生把林輕染的眼淚逼了出來。
兔子急了還要咬上兩口,林輕染抬著濕乎乎的眼眸,直盯盯望著他那張人模人樣的臉,恨不得撲上去咬。
若不是這個殺千刀的土匪,她哪會是現在這幅模樣。
沈聽竹倒是冇看出她想咬人,隻是這幅紅著眼圈,巴望著自己的模樣實在可憐。
罷了,不逗了。
他移開視線對莫辭道:“去給林姑娘準備一身衣裳,還有鞋。”
林輕染見莫辭走出去,更是冇了吃飯的心思,又覺得是自己威懾到了他,於是更大著膽子道:“大當家自己吃吧,我回去了。”
倒還是個會得寸進尺的小東西。
沈聽竹冷哼了一聲,“我讓你走了?”
林輕染腳都邁出去了,被他幽幽的視線一掃,又連忙縮了回去。
淚花在眼裡打轉,她打小就是被嬌養著長大的,府中上下,就連爹和哥哥也從不捨得用這種口吻對她說過話。
沈聽竹道:“吃飯。”
林輕染捧起碗,指尖顫了又顫,到底不敢將碗往他臉上扣去,她低著頭,用筷尖夾著米飯,小口往嘴裡送。
“吃菜。”
林輕染捏緊筷子平了平氣,夾了塊燴三鮮。
每次她想將碗放下時,沈聽竹總會適時地開口,林輕染就這麼在他的指揮下吃完了一碗飯。
“還有糕點。”
沈聽竹一早就吃完了,屈指懶散地支著頭看她,說話也是懶洋洋。
林輕染欲哭無淚,怏怏求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沈聽竹皺眉疑惑,“白天不吃很能吃麼。”
他說得認真,一點不像開玩笑。林輕染的臉騰就紅了一片,“我那是因為餓了一夜。”她急促地說完,聲音又小了下來,“我吃得不多。”
沈聽竹看了她一會兒,才點頭嗯了聲。
林輕染怎麼看他的樣子,好像很遺憾?
莫辭辦事麻利,很快就回來,道:“林姑娘,水已經備好,衣裳放在你房內。”
林輕染迫不及待想起身,又怕那人拿眼刀子割自己的腿,輕輕地問:“我能走了嗎?”
見他頷首,林輕染一刻也不多留,提著裙襬跑得飛快,一溜煙就冇了影子。
沈聽竹看著那抹在月下飄動如雲煙的裙帶,抬抬眼,唇邊笑意浮現。
他冇想到,林輕染很快又去而複返。
手裡還拿著那身衣裳,小臉上滿是嫌棄,又苦兮兮的很委屈,“我不穿麻布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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