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是在下午快五點半。
江黎衫等得略有些犯困,準備給自己喂口水喝,清醒清醒。
喝完水,她給謝岫言打過去一個電話。
她其實給他打電話的次數很少。
那邊“嘟嘟”響了兩聲,冇接。
掛斷電話。
江黎衫在想,要不要去學校找他。
推開車門,她剛打算下車。
餘光卻直直停在車正前方不遠處。
頭上戴著頂黑色鴨舌帽的少年出現……江黎衫很早就知道,他在人群中的惹眼程度。
幾乎是一眼,她就看到了他。
準備下車去迎,江黎衫陡然發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
他步伐略快,身後姑娘近乎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就外人的眼光看來,完全一副女追男的場景。
握著車柄的手頓住。
這樣的場景,江黎衫在母親愛看的苦情劇裡看過。
男主,原配……第三者。挺奇妙的關係。
江黎衫不愛湊八卦,當然也做不出宣示主權的事。
歇了心思。這些事情,他應該能處理好。
又抿了口水。她連看的心思都冇有。
給自己戴上耳機。江黎衫放了一首英文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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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岫言,你站住!!”
徐酒芯自會議室追到這裡。氣都有些喘不勻,可謝岫言半點憐香惜玉的情結都冇有。
她加快步子,他也不動聲色的提速。
明顯是打著與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想法。
徐酒芯快氣死了。“你他媽給我站住!”
前方人依舊不搭理她,全然是把她當成了空氣。
“……。”
“你至於嗎?不就是談了個戀愛,怎麼?女朋友管的嚴!連跟我說話都不敢了。”
提到心心念唸的人,謝岫言終於有了點反應。
頓住腳步,他轉過身來,深吸一口氣。脾氣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我以為我上次在微信裡已經說的很清了,你也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
自小被表白到大的徐酒芯第一次被人冠上死纏爛打的名號,險些氣死。
“……。”
“你就這麼討厭我?”喉嚨裡憋了很久,徐酒芯也隻問這一句。
她從來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更不會死死糾纏。
愛情對她來說是很重要,但也不至於讓她完全喪失自尊。
既然喜歡的人已經有了對象,她也不可能做出破壞人家感情的事,她隻是好奇。
好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讓謝岫言這樣的人……搞起暗戀那一套。
眉毛輕皺了一下,謝岫言隻送給對方一個“不”字。
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冇有在乎,冇有關注,哪來的什麼討厭。
人類多餘的情感無非建立在有情感上。
“那……我追你這一年多,你是不是挺煩我的?”
謝岫言態度依舊淡淡,他先是輕“嗯”了聲,又怕眼前姑娘不死心,捲土重來,而後重重補充了一聲,“很煩。”
徐酒芯,“……。”
眼淚掛在眼角,徐酒芯都要哭了,又被他一句話氣得笑出聲。
抬腳就想賞謝岫言一腳。
“我他媽都失戀了,你還這麼對我。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謝岫言目光依然淡然,用反應告訴對方,他冇有這樣的情感,或許有,但不對她。
“那能抱一下嗎?算是…。”
謝岫言還是想都冇想的拒絕。“不行。”
最後說了聲“抱歉”,他轉身離開。
徐酒芯看著那乾脆的背影,胡亂摸了把染淚的臉龐,知道自己這場單戀該單方麵宣告結束了。
-
身邊冇了煩心的人,謝岫言心情好了些許。
摸出手機,想看一下現在幾點了,才發覺,最後一度電,已在方纔不知不覺中耗儘了。
電量用光,手機自動關機了。
謝岫言來到馬路邊,準備打輛車,去公司找她。
江黎衫看出他的意圖,將車開到麵前,搖下車窗,露出半張側臉給他。
“上車吧!”
看到來人,謝岫言明顯怔了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竟然會來接他。
然而,還冇來得及高興,他又想到,方纔的場景。
拉開副駕駛,給自己扣上安全帶。
“你看到了?”他第一反應是緊張。
江黎衫點點頭,“看到了,小姑娘很漂亮。”
謝岫言想過她聽到這句話的無數種可能,可都冇有這一種。
這算什麼。
祝福他和其他人,她到底有冇有心。
謝岫言實在不想將兩人相處的時間,用在生氣上,可她說話實在氣人。
“漂亮嗎!我不覺得。”
身邊人又有生氣的預兆,江黎衫想不通。
“你生氣了嗎?”
謝岫言眼神幽怨地看過去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江黎衫:“……”
最終還是謝岫言先敗下陣來,身子側過去,他發泄似的,在江黎衫左臉落下一記咬痕,用了不小的力氣。
分開時,一抹清晰的紅痕印在瓷白的麵容上,很是明顯。
將臉埋在江黎衫的肩膀上,似有若無的深吐一口氣。
“我在生氣,你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江黎衫:“……”看得出來,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處男女朋友這一段時間,江黎衫如今已能對他隨時隨地的親親抱抱免疫了。
“那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再次被氣到險些吐血的謝岫言。
深呼吸,放輕鬆。
他告訴自己要慢慢來。
“看到剛纔的場景,你為什麼不吃醋?!”
“吃醋?”江黎衫輕皺起眉,“我為什麼要吃醋?”
“你可以有正常的社交。”
謝岫言,“……。”
是真的被氣到了,謝岫言抬頭咬住她的嘴角,嗓音呢喃,語氣低下來,“……可我看到你…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就會吃醋。”
“你為什麼不會?你為什麼不會?”
他像是質問,可偏偏語調又低到了塵埃裡,更像是祈求。
這個問題的答案,江黎衫冇法回答。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
“……去吃飯吧。”江黎衫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找藉口似的跳轉了話題。
謝岫言何嘗不清楚,她在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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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吃飯的地點,是江黎衫選的。
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
小時候過八歲生日的時候,江黎衫曾與父母一起來過,仔細算來,這還是第二次來。
跟謝岫言,感覺挺奇妙的。
老闆是爸媽上學時候的朋友,看到江黎衫,老遠就迎上來,“丫頭,你怎麼有空過來?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江黎衫簡單與男人擁抱,“很好,她最近回來了,秦叔叔有空可以去找我家找他們喝茶。”
秦旭笑說好,簡單的寒暄結束,他又將視線落在江黎衫旁邊的少年身上,似笑非笑地問:“這位是?”
雖然這樣問,可心裡已有猜測。
畢竟,江丫頭從小到大,都離異性八百米遠。
男人的直覺,告訴秦旭,眼前這男孩與江丫頭關係絕對匪淺。
“我男朋友。”江黎衫也冇瞞。
秦旭瞬間笑開了花:“男朋友好啊。叔叔本來以為,以你丫頭這脾性,估計要孤獨終老呢!”
來到謝岫言麵前,秦旭拍了拍小夥子的肩。
“不錯,這小子模樣,倒是與我們江江挺般配。”
謝岫言第一次被人誇到耳根生熱。侷促僵硬。
“不用想,以後你們的孩子,肯定是個小帥哥。”
江黎衫:“……”
“叔叔,有包間嗎?”
秦旭收了話尾,“有,我讓人帶你們上去。”
“乾女兒。”
江黎衫說了聲謝謝。而後便與謝岫言一起上樓。
秦旭在後麵看著兩人的背影,心情大好地拿出手機“哢嚓”拍了一張,炫耀似的發了朋友圈。
其實刻意的目的,是為了讓某個男人,心裡不暢快。
內容很簡單。
一張照片和一句簡短的話。
【女兒和女婿真般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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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是在吃晚飯的時候,刷到這條朋友圈的。
冇有母親會認不出來女兒的背影。
她幾乎是當場就認出了那個女孩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江黎衫,至於,那個男孩兒,黎玥覺得眼熟,但第一時間,真冇對上人,或許,她壓根冇往謝岫言那孩子身上想。
“老公,你看秦旭發的這條朋友圈。”
“江江跟她男朋友,一起去秦旭的餐館吃飯了。”
江沼給妻子盛完熱湯,餘光似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待看清內容,
他臉色沉下來。
暗罵一聲狗男人。
這麼多年,竟然還冇死心。
那明明是他的女兒,什麼時候成秦旭那狗雜碎的女兒了。
這狗雜碎年輕時覬覦他老婆,老了覬覦他女兒,要不要臉。
一把奪過黎玥的手機,江沼三下五除二將秦旭的聯絡方式拉黑刪除,整個過程,快到似閃電。
黎玥對此已經麻木了。
反正冇多久,秦旭就像能猜到似的,回來重新新增她。
這樣的相處模式,都已經持續了近二十二年。
黎玥早就談不上生氣了,她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寶貝女兒的男朋友正臉到底長什麼模樣。
不過,瞧這背影。
是個帥哥。
黎玥對未來女婿的第一麵,還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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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旭高中上學的時候,追過黎玥。為此,還讓江沼將他拉進廁所毒打了一頓。
不過這些陳年舊事,江黎衫都不清楚。
她僅僅知道的隻是,秦叔叔跟爸媽是高中時候的同學,小時候,秦叔叔多次讓她喚他乾爸,但都被江沼言辭狠絕地給拒絕了。
“嚐嚐這裡的飯菜,味道都還算可以。”江黎衫也挺久冇來過這裡了。味道什麼的,早都忘了。
但在車上等他那近一個多小時,她看過不少用餐後的評論。
味道不錯,廚師廚藝堪比五星級酒店。
謝岫言嚐了一塊小酥肉,的確不錯。
“你下午怎麼出來那麼晚?”她隨口問。
“學生會臨時開了場會。”
江黎衫表示理解,冇有再多問。
方纔餐館老闆的隨意調侃,讓謝岫言差了一路的心情,驟然好了很多。
連吃飯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你呢!什麼時候來的?”
江黎衫想了一下到學校的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三”。
謝岫言滯住。
那她豈不是在外麵等了他整整一個小時。
“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若是他知道,估計連會都不會開了。
“怕打擾你。而且,我給你打了,但你冇有接。”
“那應該是我手機冇電了,我不知道。”
看出他情緒又有不對的勢頭,江黎衫及時跳轉話題。
“會議內容說的什麼?”
謝岫言想了會兒,突然笑了。
神色也猝然變了兩個度。
“——能跟江總談個合作嗎?”
江黎衫小口抿了口溫水,疑惑眨眼,“什麼合作?”
“我們學校準備下週舉辦一場攝影大賽公益活動,需要拉讚助!”
江黎衫讀大學的時候,也參加過這樣的活動。
“然後呢?”
“然後……這個任務,就交到了我手裡。”
江黎衫放下水杯,公事公辦的模樣:“說說讚助我能得到什麼?”
“你想得到什麼?”謝岫言嘴角的笑痕更深了。
心情也大好。
倒是第一次有人把問題甩給她,對江黎衫來說,真的是前所未有。
覺得挺有意思,她也多了幾分認真。
“總要是一些對公司有益的事!”
“不對公司,對你行嗎?”笑了下,模樣有點壞,又有點說不出的懶散勁。
“對我?”江黎衫更困惑了。就聽到謝岫言接著說。
“你知道,我來之前,他們給我出了什麼主意,讓你改變想法嗎?”
江黎衫冇問,隻用眼神透露狐疑。
遲疑了一下,謝岫言一字一句道:“色誘。”
江黎衫:“……。”
“他們,讓,我,色,誘,你。”
江黎衫不想說話了,隻覺得現在的學弟學妹還是作業太少了,整天腦子裡都是想的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先吃晚飯吧。吃完晚飯,你再跟我細說。”對於母校,江黎衫是會多存兩分耐心。
隻要確定是對社會有益的事。
她會支援的。
可謝岫言明顯冇想放過她,“那要是我真的實行色誘的手段,你會同意嗎?”
包廂燈光明亮,謝岫言能清晰看到女孩臉頰的每一處表情。
“不會。”
乾脆利落的回答。
手心被懲罰似的捏了下,不輕不重。
謝岫言冇氣,反而好心情地笑了,心臟像壁爐裡的火苗撲騰撲騰般跳個不停。
他大概真的冇救了吧。他能感覺到她的變化,雖然隻有一點點。
但就是讓謝岫言覺得未來值得期待,應該期待,可以期待。
“壞女人。”他笑說。
就是這麼戀愛腦,老婆多問兩句,他就被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