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山帶著葉三娘騎馬出了草廟村,往熊瞎子嶺方向去。
兩人沿著北麓的山道一路往南,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窄。
葉三娘騎在馬上,看著兩邊遮天蔽日的樹木,終於忍不住問道:“趙繼業手藝那麼好,為什麼把鐵匠鋪建在這深山裡?連個像樣的路都冇有。”
許山解釋道:“劉師傅講過,趙繼業這人不好名聲,也不在乎銀子。”
“他嫌外人打擾他打鐵,就帶著幾個學徒躲進山裡了。”
“之前要不是劉師傅出麵,根本見不到他的人。”
聞言,葉三娘撇了撇嘴。
“還真是個怪人。”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麼怪,咱們能把他請下山嗎?”
許山搖了搖頭:“說不好,但總要試試。”
兩人在南麓轉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山穀。
穀口被茂密的樹林遮著。一條小溪從穀裡流出來,水很清,流在石頭上嘩嘩響。
許山掏出一張紙,是劉師傅給畫的簡易地形圖,對照著看了看。
“就是這兒了。”
兩人策馬沿著小溪往上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山穀漸漸開闊起來,幾座木屋出現在眼前。
木屋建在一處寒潭旁邊,背後是陡峭的山壁,前麵是平整的石灘,溪水從潭裡溢位去,流向穀外。
四周很安靜,隻有水聲和鳥叫。
許山正要催馬往前,忽然聽見木屋那邊傳來喊殺聲。
他臉色一變,猛地夾了一下馬腹,衝了過去。
葉三娘緊隨其後,伸手將綁在馬背上的長槍取了下來,握在手中。
木屋前的空地上,七八個穿著破爛軍裝的潰兵正手持刀槍,把趙繼業和幾個學徒圍在中間。
趙繼業穿著一身灰布短打,手裡握著一柄大鐵錘,擋在學徒們前麵,神色凝重。
學徒們躲在他身後,個個臉色發白。
潰兵中走出一個刀疤臉,朝趙繼業獰笑了一聲:“這塊地大爺們占了,識相點就趕緊麻溜滾蛋,要不然爺爺們的刀可不長眼。”
趙繼業攥緊鐵錘,怒罵道:“這是我的地方!要滾也是你們這群混蛋滾!”
刀疤臉臉上的笑收了,眼神變冷:“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
他說罷,拎著刀第一個朝趙繼業衝了過去。
隻是還冇跑出幾步,一支箭矢從後麵飛來,直接射穿了他的腦袋。
刀疤臉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後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見到這一幕,眾人都是一愣。
剩下的潰兵回過身來,猛地轉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然而,一身紅衣的葉三娘已經策馬衝到了跟前。
手中長槍一抖,槍尖直接刺穿了一個潰兵的胸膛,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血雨。
另一個潰兵想要上前,被她槍桿橫掃,直接砸飛了出去。
剩下的幾個潰兵想圍上來,卻不料又是幾支箭矢射來,三個潰兵應聲倒地。
最後兩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但卻被葉三娘催馬追上。
一槍一個,捅了個對穿。
片刻之間,七八個潰兵全部倒地身亡。
鮮血染紅了石灘,流進溪水裡,很快被沖淡了。
許山翻身下馬,走上前朝趙繼業拱了拱手:“趙師傅,受驚了。”
趙繼業認出了他,手裡的鐵錘放了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連忙回禮:“許兄弟,剛纔多謝了!”
“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和這幫徒弟今天怕是要交代了。”
他轉頭朝身後的學徒們喊了一嗓子,“彆愣著了!趕緊去燒水泡茶!”
幾個學徒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下來,各自準備去了。
趙繼業把鐵錘靠在牆邊,領著許山和葉三娘進了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
幾人坐下後,許山問道:“趙師傅,剛纔那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逃兵找到這裡來?”
趙繼業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最近邊軍敗退,從北邊下來的逃兵不少,好些人不敢回原籍,就落草為寇了。”
“前些天我就看見有人在穀口附近轉悠,但想著這地方隱蔽,他們找不到。”
“冇想到今天早上這夥人直接闖進來了,要不是許兄弟,後果不堪設想。”
許山擺了擺手:“趙師傅不用謝,我今天來,其實也是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趙繼業看著他說道:“許兄弟但說無妨,隻要我趙繼業能辦到的,一定儘力。”
許山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請您下山,去朔風鎮。”
趙繼業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許兄弟,我在山裡住慣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下山的事...”
葉三娘在旁邊插了一句:“趙師傅,你這地方已經被逃兵盯上了。”
“今天是你運氣好,碰上了我們。”
“要是明天再來一撥,後天再來一撥,你怎麼辦?你能每次都指望有人來救嗎?”
趙繼業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
許山朝葉三娘擺了擺手,示意她彆說了,然後看著趙繼業繼續說道:“趙師傅,我請您下山,不是為彆的。”
“北莽蠻子大軍壓境,寧北鎮已經陷落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朔風鎮。”
“我需要您幫我們打造一批兵器,用來抵抗蠻子的進攻。”
趙繼業有些驚訝,“許兄弟什麼時候去了朔風鎮?我記得上次見麵,你還在草廟村打獵。”
葉三娘替許山回答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夫君現在全權接手了朔風鎮的軍務,就在前幾天,我們剛全殲了來犯的三百多蠻子。”
趙繼業猛地站起身來,瞪大了眼睛看著許山,滿臉的震驚。
“全殲三百多蠻子?”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許山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學徒端著剛燒好的茶水走了進來說道:“師傅,茶泡好了。”
趙繼業擺了擺手:“彆泡茶了,趕緊去收拾東西,把工具、鐵料,能帶的都帶上。”
聽到這話,學徒懵了。
“師傅,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要收拾東西啊?”
趙繼業隻說了兩個字,語氣斬釘截鐵。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