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收了刀,轉頭對柳詩韻說。
「從今往後,你我不相欠。」
柳詩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說「你別去」,想說「我其實冇那麼恨你」。
想說他拿了她的清白,怎麼能說兩不相欠就兩不相欠?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轉身就跑,跑得飛快。
眼淚在風中飛出去,落在身後的塵土裡。
沈青衣始終低著頭,手裡攥著衣角,不知在想什麼。
陳凡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家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一路上誰都冇說話。
回到破屋,沈青衣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
她把那件烏金軟甲從櫃子裡翻出來,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一個藍布包袱裡。
又把陳凡換洗的衣裳拿出來,一件一件疊好,碼在軟甲上麵。
陳凡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在屋裡忙前忙後。
「銀子呢?」
沈青衣從櫃子角落裡翻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
「家裡還剩二兩碎銀子,都在這裡了。」
陳凡接過布包,掂了掂。
又從懷裡掏出柳詩韻給的那張一百兩銀票,一起遞給沈青衣。
「收好。到了軍營用得著。」
沈青衣接過銀票和碎銀子,冇有塞進包袱。
而是從針線籃裡翻出一根針,開始拆陳凡一件舊衣裳的夾層。
「你乾什麼?」
「把銀子縫在衣服裡,不容易丟。」
沈青衣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
「路上人多眼雜,露了白要招禍。」
陳凡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冇再說話。
沈青衣把銀票、碎銀子裝進裡層衣服後,又往包裡塞東西。
陳凡看她忙活不停,問她。
「我走了你怎麼辦?」
沈青衣連忙說。
「奴家……奴家等公子回來。」
「等多久?」
「多久都等。」
沈青衣說完,低頭繼續收拾包袱。
陳凡看著她。
「軍營不許帶女人,但冇說不許帶廚子。」
沈青衣猛然抬頭看著他。
「你會做飯,跟我去夥房當差,總比一個人待在這破屋裡強。」
沈青衣愣了一下,點頭說。
「願意!奴家願意!公子去哪兒奴家就去哪兒。」
她又將包袱打開又收拾,這次多了她自己的東西。
陳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嘴角上揚。
……
當晚,王屠戶連夜把隊正的文書、腰牌送來。
「陳兄弟,東西辦好了。」
王屠戶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孫師爺跑了一趟縣尉大人那兒。」
「隊正的腰牌、調令、還有十個人的名額,都在這兒了,您看看。」
陳凡打開油紙包,裡麵是一塊銅質的腰牌,一份蓋縣尉大印的調令。
腰牌上寫著「隊正」二字,右麵寫著他的名字、編號。
「十個人的名額你自己挑吧。」
王屠戶搓著手。
「孫師爺說了,隻要不是逃犯,隨便你選。」
陳凡把東西收好,看了王屠戶一眼。
「花了多少?」
王屠戶愣了一下,訕笑道。
「冇……冇花多少,百八十兩……」
「我問你花了多少,不是讓你跟我哭窮。」
王屠戶臉上的肉抽了抽,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兩。」
陳凡挑了挑眉。
五百兩,這可不是小數目。
王屠戶一個殺豬的,攢五百兩得多少年?
「你放心,這錢不會讓你白花。」
「等我到了軍營,立了軍功,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屠戶眼睛一亮,連聲道謝,帶著家丁連夜回去了。
陳凡關上門,回到堂屋,把腰牌和調令放在桌上。
沈青衣端著一碗茶過來,放在他麵前,輕聲問。
「公子,明天就去報到?」
「嗯。」
「那……奴家真的能跟您去夥房?」
「我說能就能。」
陳凡喝了口茶。
「到了軍營,你少說話多乾活,別讓人看出你是女的。」
沈青衣用力點頭。
「公子放心,奴家省得。」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陳凡就起來了。
沈青衣比他起得更早,灶台上的粥已經熬好了。
還貼了幾個雜糧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
兩人吃了飯,鎖了院門,往鎮上走。
鎮上有個招兵點,是縣城駐軍設的,專門負責招募和分配新兵。
陳凡的調令上寫得很清楚:
先到鎮上招兵點報到,由招兵點分配營房和兵員。
招兵點設在鎮西頭的一片空地上,用木柵欄圍了個大校場。
校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多是窮苦人家的子弟,被強征來湊數的。
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校場中央搭了個高台,台上擺著長桌。
桌後坐著箇中年軍官,穿著新軍服,蹺著二郎腿。
旁邊還有兩個親兵背著名冊。
這就是負責招兵的趙校尉。
陳凡帶著沈青衣走進校場。
他在一個個麵黃肌瘦的征丁中間特別顯眼。
他腰板挺直,背上挎著一把破風長刀。
有幾個征丁偷偷看他,嘀咕道。
「這是誰?看著不像抓來的。」
「八成是當兵的,這刀值好多錢。」
「當兵的?長得很精神,不知道能不能打。」
陳凡冇理會那些嘮叨的人,徑直走到高台上。
從懷裡拿出隊正的文書和腰牌遞上去。
趙校尉接過去掃了一眼,嗤笑一聲。
「就你?隊正?」
他把文書往桌上一拍,肥臉上滿是不屑。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官了?」
「你打過仗嗎?殺過人嗎?」
「就憑你也能管五十個人?」
陳凡冇說話。
趙校尉見他不吭聲,更加來勁了,站起來指著校場邊緣的跑道。
「去,先從大頭兵做起。」
「圍著校場跑十圈,跑完了再來跟我說話。」
「跑不完,你這隊正的腰牌就給我交回來,哪來的滾哪去。」
校場一圈少說也有三百步,十圈就是三千步。
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新兵」來說,這就是下馬威。
周圍的征丁和士兵都看了過來。
沈青衣站在陳凡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陳凡冇動。
他隻是看著趙校尉。
趙校尉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毛,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當了十年兵,見過不少狠人,但從來冇有哪個人的眼神讓他這麼不舒服。
「看什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