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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慕的心願果然未落空。嚴媽一早便蒸好了鮮魚,端著熱氣騰騰的魚盤,來到了膳堂。
嚴媽知孟雲慕風塵仆仆地回來,想她肯定是一副未曾飽足的樣子,笑著招呼道:“雲慕丫頭,快來嚐嚐這鮮魚,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多吃些!”
孟雲慕看著那色澤鮮美的烤魚,早已饞得垂涎欲滴。
她連忙拿起一旁的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卻仍舊燙嘴。
孟雲慕顧不得許多,對著那魚肉使勁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
那魚肉入口,果然鮮嫩,隻是仍舊有些燙口。
孟雲慕被燙得直吸氣,卻也顧不得疼痛,意猶未儘。
她轉頭看向嚴媽,笑嘻嘻地說道:“嚴媽,您也一起來吃吧,莫要客氣。”
嚴媽謝絕道:“你們姑娘們吃吧,我已用過餐,正是去忙活的時候。”
孟雲慕應了聲“好吧”,便不再打擾,拿起筷子,與虞人兒一同夾起魚肉,細細品嚐起來。
孟雲慕一邊嚼著鮮美的魚肉,一邊問道:“虞姑娘,那鬼山上,可有魚可吃?”
虞人兒點了點頭,道:“有,隻是數量不多。”
孟雲慕又問道:“那鬼山既是如此偏僻,虞姑娘不曾想過,另尋他處,安身立命?”
虞人兒搖了搖頭,道:“從未有過此念。且家父曾言,鬼山之處,反倒比他處更為安全。”
孟雲慕聽了,不解道:“安全的?莫非是說,鬼山之上,無人會特意尋上門去,亦或是,那陰森之處,令人望而生畏,不願去?”
虞人兒答道:“我也不甚清楚,隻聽焦叔說,若無他引路,旁人是斷然無法找到家中的。”
孟雲慕回想起先前與祁月藍、祁月曉二女一同前往鬼山的情景。
那時,正是祁月藍依著地圖,領著她們穿過那迂迴曲折的山路,方纔尋得鬼山裡虞海之所在。
孟雲慕不由得搖頭道:“鬼山那般古怪之地,隻怕也隻有像虞姑娘這般特彆的人物,纔會覺得那處安然。”
虞人兒聽了,淡淡地說道:“我亦曾遊曆過他處,確實,世間再無一處地方,能像鬼山那般,令人感到奇異。”
孟雲慕見虞人兒如此說,便想到了飛雲堡,她笑道:“那鬼山既是如此孤僻,虞姑娘何不搬來齊雲城住?此地山清水秀,人煙繁盛,比鬼山要熱鬨許多。”
虞人兒自虞海過世之後,家中亦無甚麼牽掛,對日後的生活,更是冇有細想。
此刻聽孟雲慕這般一說,她的眼神不免有些茫然。
她隨孟雲慕來到飛雲堡,心中亦是有些恍惚,不知是否已厭倦了鬼山那般沉寂的生活,隻是她自己也說不清。
孟雲慕見虞人兒心神恍惚,眼神空洞,便伸出手在她眼前輕輕搖了搖。虞人兒被這動作驚醒,回過神來。
此時,一位飛雲堡的護衛弟子,正捧著一封信,四處張望,似乎在尋人。
他一眼便瞧見了在膳堂裡的孟雲慕,於是快步上前,遞上信件,道:“孟少主,有一封信,勞煩您過目。”
孟雲慕接過信封,信封上端正寫著“孟雲慕親啟”五字。
她心中思忖:這信可是來自許久未見過的爹爹,不知他此番前往青蓮峰,一切可都安好?
孟雲慕拆開信箋,隻見信中寫道:“上次不告而彆,實乃事出有因,貿然離去,萬望見諒。”
她又看向信的落款,隻見那處寫著一個“嵐”字。
孟雲慕唸完信上內容,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咦?”
虞人兒見她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便開口問道:“孟姑娘,信上所言何事,竟讓您如此驚訝?”
孟雲慕將信紙遞給虞人兒,說道:“真是奇了怪了!我與他一路同行,他便是那般木訥寡言之人。想不到他竟還會給人寫信。”
虞人兒湊近一看,隻見信上寥寥數語,彷彿那寫信之人,惜字如金,恨不得將所有話語都省去一般。
虞人兒抬眼看向孟雲慕,道:“這位……莫非是孟姑娘先前提過的,那位武功極高,卻又寡言少語的上官公子?”
孟雲慕聞言,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他。想不到你還記得我曾提起過他。”
孟雲慕想起那上官崆嵐,話語簡短,從不多說一句。
上次在正陽府,他更是悄無聲息地離去,不告而彆,當真是氣煞了她。
此刻卻意外收得他來信,孟雲慕心中頗為詫然,臉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意。
虞人兒見她突然笑靨如花,心中不解,問道:“孟姑娘為何發笑?”
孟雲慕道:“我隻是覺得奇怪。他這人,來去無蹤,如今竟也學著寫信了。信上內容,更是簡短得可憐,就一句話。”
孟雲慕回想起與上官崆嵐一同經曆的種種艱險,以及同行時的點點滴滴。
那些過往,明明才發生不久,卻彷彿已是過了許久,她與他,彷彿相識已久。
想到此處,孟雲慕心中一股悵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她不禁輕輕歎了口氣。
虞人兒見孟雲慕神色悵然,不由得好奇問道:“孟姑娘為何歎氣?”
孟雲慕聞言,回過神來,故作輕鬆地揮了揮手,道:“哎呀,我也不知道。你怎麼像那祁月曉一般,總是問個不停。”說著,她便將那信紙隨意疊了疊,塞回了信封,隨手放在了桌上。
孟雲慕轉頭看向虞人兒,笑道:“虞姑娘,我正想去齊雲城逛逛,要不你與我一同前往?”
虞人兒揉了揉自己的腰腿,臉上露出了幾分疲憊之色,說道:“我這幾日騎馬奔波,腰腿痠痛,實在是不想動了。”她回想起那日從正陽府啟程,與孟雲慕一路顛簸,身體早已是疲憊不堪。
孟雲慕聽了,道:“當真?我此刻倒是十分想去齊雲城逛逛。”說罷,她便準備動身。
孟雲慕見虞人兒不願起身,便也不勉強,她對虞人兒道:“既是如此,那便依你。若是在堡中有什麼需要,隻管告訴文幼筠,或是梁古便是。”
虞人兒聽了,點了點頭。
孟雲慕離開了膳堂。臨走之際,她在後廚尋了個一個大桃子,邊走邊啃著,向飛雲堡外走去。
她離開飛雲堡和齊雲城已有些日子了,心中甚是思念那繁華熱鬨的齊雲城,以及城中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孟雲慕腳步輕快,口中哼著小曲兒,一路走下山來。
連日來,天空總是陰沉沉的,烏雲密佈,似有雨意。然而孟雲慕卻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少了夏日烈日的炙烤,倒也涼快幾分。
走入齊雲城,街道上依舊是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派繁忙景象。
孟雲慕緩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感到一股久違的舒適。此處街巷,她早已爛熟於心。
她東逛西看,街頭賣藝的雜耍,街尾對弈的棋局,皆是引起她的興趣。她悠哉地閒逛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遊逛間,孟雲慕忽然想起那糖人鋪子,以及苦老頭。她口中饞蟲勾起,便拐過幾條巷子,來到了那熟悉的苦老頭的糖人鋪前。
然而,她卻未見到苦老頭的身影。隻見一個光著膀子、身形精瘦的漢子,端坐在竹椅上,手中搖著一把蒲扇,悠閒地扇著涼風。
孟雲慕走上前去,仔細一看,卻不正是那苦老頭的兒子——苦鬥尺。
苦鬥尺瞧見孟雲慕,眼中立時放出光彩。
他連忙起身,臉上堆滿了諂媚,拱手道:“孟姑娘……孟少主,您可算回來了!小的真是……真是太高興了。”
苦鬥尺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孟雲慕那纖細的腰肢和白皙的肌膚上流轉。他不知多少回幻想自己能將那雙手,肆意地摩挲在她的肌膚之上。
孟雲慕見他在糖人鋪前坐著,不由得有些好奇,便問道:“苦鬥尺,你怎的在這裡?莫不是又在偷懶,不去堡裡做事了?”
苦鬥尺聞言,連忙擺手解釋道:“哪裡哪裡!小的不敢偷懶。小的今日前來,乃是奉了家父之命,來替他收拾些東西,家父稍後便要啟程出城。”
孟雲慕更加疑惑,道:“收拾東西?收拾些什麼東西?”
正在此時,從屋內的房門處,走出一個老者,他揹著一個大大的包袱,正是苦老頭。
苦老頭看見孟雲慕,臉上頓時露出了欣喜之色,說道:“雲慕丫頭,什麼風竟將你吹來了?”
孟雲慕見是苦老頭,調皮地笑道:“苦老頭,你見到我,還不快快拿出好吃的糖人來?我可是好久冇嘗過你的手藝了!”
苦老頭聞言,樂嗬嗬地說道:“雲慕丫頭莫要心急,老朽這裡自是有的,絕不會少了你的份。”
說罷,苦老頭放下背上的包袱,便領著孟雲慕走進了屋裡。
隻見屋內桌上,疊著兩個木盒。
苦老頭一一打開,裡麵儘是些模樣別緻、香氣誘人的糕點。
孟雲慕湊近一聞,不由得讚道:“好香啊!苦老頭,這些糕點是從何而來?我從前怎的從未見過?”
苦老頭撫著鬍鬚,自豪道:“這可是老朽親手所製,彆處可是買不到的,全憑這一家了。”
孟雲慕早已按捺不住,隨手拿起一塊糕點,便往嘴裡塞去。她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吃!”
苦老頭見她吃得歡喜,將兩個木盒蓋好,說道:“老朽做這些,原是想帶去飛雲堡,給堡中眾位弟兄們一同分享。待會兒便讓那苦鬥尺將這些送去,也算是儘了老朽的一點心意。”
孟雲慕聽了,眼前一亮,道:“那可太好了!要不,苦老頭您順道再多做些?我喜歡吃。”
苦老頭卻是嗬嗬一笑,搖了搖頭,道:“恐怕要讓雲慕丫頭失望了。我即刻就要動身,馬車也已備好,實在抽不出空閒來。”
孟雲慕聞言,不由得奇道:“啊?你要去哪裡?”
苦老頭道:“老朽欲往拜訪一位故交,故友相隔多年未見,心中甚是掛念。隻是先前,放心不下犬子,故而耽擱至今。”
孟雲慕聽聞,笑道:“他好好的,他不是和旁人一樣有手有腳?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苦老頭又道:“這都是托了飛雲堡的福,不嫌棄老朽這不成器的兒子,收留了他。老朽也便放心離去了。”
孟雲慕聞言,有些犯難,說道:“那你走了,這糖人鋪子,可如何是好?”
苦老頭擺了擺手,道:“這鋪子,便留給那犬子吧。他若是有心,倒也能打理。若是無意,老朽也不強求。隨他去了。”
孟雲慕聽了,點點頭,道:“那苦鬥尺,做起糖人來,手藝倒是頗為不錯。”
苦老頭道:“那是自然。老朽將畢生所學,皆傳授於他。至於他能學到幾分,便看他自己了。這糖人手藝,還有老朽這推拿按摩之術,皆已授與他。”
孟雲慕與苦老頭出屋子,二人並肩走著。
孟雲慕心中湧起一絲不捨。
這鋪子,承載了她童年無數的回憶,而苦老頭,更是她從小到大認識的長者。
苦老頭將包袱撂在肩上,對孟雲慕說道:“老朽此番離去,便不知何時能再相見。雲慕丫頭,若老朽還有這命,定會回來探望你。”
孟雲慕聞言,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捨,問道:“不知你的馬車停在何處?我送你一程。”
苦老頭卻是搖了搖頭,道:“不必勞煩丫頭費心。老朽的馬車,就停在驛站那邊,老朽自己走得過去。”
苦鬥尺也在一旁說道:“是啊,孟少主,家父身體不錯,自行前往並無妨礙。”
於是,苦老頭便與苦鬥尺,孟雲慕告彆。
行至路口,苦老頭停下腳步,轉身朝孟雲慕舉了舉手,算是彆過。
孟雲慕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高聲喊道:“苦老頭,一路保重!”
孟雲慕目送著苦老頭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低垂下頭,輕輕歎了口氣。這已是她今日第二次歎氣了。
苦鬥尺赤著膊子,站在孟雲慕身邊,他嘟囔道:“你歎什麼氣?我爹不過是出門遠行,又不是死了,你這模樣,像是他已然不在人世了。”
孟雲慕聞言,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道:“你這人,怎能這般說自家阿爹?苦老頭出門,你做兒子的,也該念著些,哪裡能咒他死?”
苦鬥尺聽了,道:“他做父親的把這糖人鋪子丟在這裡,便也什麼都不管了。”
孟雲慕說道:“我剛纔好像聽苦老頭說,他已經將做糖人的手藝,還有那推拿治病的法子,都傳授給你了。你可不能辜負了他這份苦心啊。”
苦鬥尺聽了,想了想,說道:“那些東西,我學過,也算容易,我一下就學會了。”
孟雲慕有些不信,她上下打量了苦鬥尺一番,道:“你這模樣,倒也不像是多麼聰慧之人,我可不信你說的話。”說罷,她便轉身往屋內走去,苦鬥尺也緊跟著走了進去。
孟雲慕環顧著屋內,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糖人,她隨手拿起一個,端詳起來。
苦鬥尺在她身旁站定,聞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笑道:“孟少主,這幾隻糖人,可是小的今日親手所製。模樣還算周正吧?”
孟雲慕咬了一口糖人,邊嚼邊道:“模樣倒也還算像樣。你這手藝不錯。”說罷,她又是一口糖人入嘴。
孟雲慕看了看一旁的苦鬥尺,說道:“苦老頭如今已然遠行,你不如留在這裡打理糖人鋪子。何苦再去飛雲堡做那些粗重的活計。”
苦鬥尺聞言,連忙揚起他那不算粗壯,卻也結實的手臂,顯擺道:“小的力氣大得很,做些粗活又算得了什麼!”他心中暗道:而且,小的到飛雲堡去,不就是為了能天天見到孟少主您嘛。
這苦鬥尺邊想著,目光便有些不安分地在孟雲慕身上流連。
此時,孟雲慕正彎著腰,上身倚在桌沿,啃著手中的糖人,那襲紅色的裙裳,緊貼著她渾圓的臀部,勾勒出誘人的臀線。
苦鬥尺喉間一動,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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