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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屍首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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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阮憐冰與敖小若在林子深處,對著那具無頭男屍細細勘驗。

那死屍一身裝束,正是鏡月派的門人,隻是可憐一顆頭顱,早被利刃斬將下來,不知去向。

敖小若方纔褪去屍身衣物,與阮憐冰細察一番,但見其上刀痕劍傷,俱是慘厲,隨即又將那衣衫套回。

敖小若見這光景,心有不忍,便向阮憐冰道:“小姐,這等死法,實屬可憐。不如我們尋些傢夥,將這好漢草草安葬了吧,也算積些陰德。”

阮憐冰頷首道:“說得是。既逢此事,怎能坐視不理?隻是眼下無那鐵鍬鏟子,埋葬不得。我們且先尋那車伕大哥會合,借得工具,再迴轉此處,將這無頭屍首埋妥。”

言畢,主仆二人便舍了那屍身,朝著來時的路徑,逕往林外走去。

那日頭兀自毒辣,曬得人麵板髮燙。林中原是寂靜無聲,除了偶有幾聲鳥雀鳴叫,便似連那野獸也避開了此地。

阮憐冰與敖小若並肩而行,正朝著林外趕路。

行不多時,阮憐冰心中陡然一凜,耳廓微動,聽得那林木深處,竟隱隱多了一串不合時宜的腳步聲。

她心下暗道:“這林中怎地又添了旁人?”心生警覺,立時頓住了腳步。

敖小若見她忽然止步,眼中帶著幾分不解,正欲開口相問。

卻說遲那時快,阮憐冰已然纖手一拉,拽著敖小若施展輕功,身形如風,直朝著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敖小若原是不備,險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扯得摔倒,虧得她身手敏捷,急忙穩住身形,緊緊跟在阮憐冰身後。

隻那麼片刻工夫,二女施展輕功,便已趕到那腳步聲響起之處。定睛一看,隻見是一位青衫書生,獨自立於林間。

那書生乍見阮憐冰與敖小若倏然現身,驚得魂不附體,一個趔趄,便跌坐在地上。

阮憐冰與敖小若相視一眼,心下皆是狐疑:這荒僻山林,人跡罕至,如何會有個落單的書生在此?

敖小若心唸到喉,當即嬌聲喝問那書生:“你是何人,有甚勾當,為何會在此處?”

那書生見是兩位妙齡女子,臉上恐懼之色稍褪。

他掙紮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拱手對阮憐冰與敖小若道:“二位姑娘有禮。小生乃明村一介秀才,欲往東麵探訪遠親,聽聞此地附近有鎮店可歇腳。不料誤入這林中,迷了路徑,終日不得出。”他口中的明村,不知是何處僻壤,二女從未聽聞。

隻見這書生身材瘦削,揹負書箱,臉色泛青,顯是又疲又餓,腳步虛浮。阮憐冰見狀,問道:“先生路過此地,可曾聽見林中有甚動靜?”

書生望瞭望阮憐冰與敖小若,反問道:“敢問姑娘此言何意?”

敖小若一聽,不耐道:“你這漢子,聽不明白我家小姐問話麼?還自稱甚麼讀書人!”

阮憐冰卻緩言道:“方纔林中發生了一樁凶殺之事,不知先生可曾看見甚麼可疑之人?”

那書生聞言,思忖片刻,方纔答道:“依稀是聽得有人在打鬥喧嘩,隻是轉瞬便又寂靜下來。想來便是那個方向。”說著,他便抬手指向阮憐冰與敖小若來時的路。

阮憐冰又問:“那先生可曾聽得,是幾人的聲響?”

書生搖頭道:“小生一心隻想尋出這林子,卻也未曾想去探個究竟。凡夫俗子,何苦去惹那是非,萬一招惹了禍端,豈非不美?”

書生言罷,對著阮憐冰與敖小若恭敬施禮,道:“二位姑娘,小生又累又乏,饑腸轆轆。不知可否借二位仙子貴手,引小生離開這林中迷途,尋個歇腳之處?”

阮憐冰還了一禮,溫言道:“先生不必多禮。既如此,便隨我二人同行,我們亦將去往附近的城鎮落腳。”

書生聞言大喜,連聲道:“多謝姑娘!”

阮憐冰道:“小女子幽山派阮憐冰,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那書生拱手回道:“在下姓司,名‘有悔’二字。”

敖小若聞言,不覺脫口道:“‘有悔’?好生怪異的名字!”

司有悔聞言,亦是低頭苦笑:“父母所賜之名,在下豈敢違逆,隻得遵從。”

阮憐冰遂向司有悔介紹道:“這位是小妹敖小若。我二人亦是路過此地。”言下之意,便是在外人麵前,阮憐冰與敖小若以姐妹相稱,以免徒增麻煩。

實則二女情同姐妹,此言亦不虛也。

司有悔聞言,忙向敖小若拱手施禮,道聲:“敖姑娘有禮。”敖小若見司有悔頸上竟戴著個鐵環,心下好奇,便問道:“司先生頸上之物,好生別緻,是何來曆?”

司有悔低頭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此乃家父傳我之物。家父言,小生幼時體弱多病,此環可辟邪消災,保我性命。”

三人互報姓名之後,阮憐冰與敖小若在前引路,那司有悔則緊隨二女身後,一行三人便出了林子。

先前車伕已指明城鎮方向。

二女與書生司有悔約莫行了半個時辰,阮憐冰與敖小若腳步輕盈,步履甚疾,可憐那司有悔跟在後麵,氣喘籲籲,麵色泛青,額頭汗珠直冒。

二女見狀,也時不時停步歇息,以待那書生。

待得三人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阮憐冰一行人立於路邊,遙望遠方,已依稀可見山丘之下,有十來座房屋錯落,正是車伕所指之地。

他們朝著那房屋方向又行了一炷香工夫,方纔抵達一個小鎮。到了小鎮,司有悔連連向阮憐冰與敖小若道謝不迭,遂與二女拱手作彆。

見司有悔走後,敖小若對阮憐冰道:“小姐,依我看,那秀才之名,莫非是他父母做了甚麼虧心事,故而才予其子這般古怪的名字?”

阮憐冰迴應道:“小若,他名字所含之意,想來唯有起名之人知曉。我等不過窺其表象,亦難揣度其父母之真意。”

敖小若又道:“他走路時氣喘籲籲,臉色青白,小若方纔還怕他走不到此處呢。”

阮憐冰望向司有悔離去之方向,與敖小若道:“我們且去尋那車伕大哥吧。”

阮憐冰與敖小若在鎮裡走了一轉,終尋得車伕駐腳之所。阮憐冰便與車伕說了林中有具屍體,需得安葬,於是車伕便去附近人家借尋鐵鍬鏟子。

在車伕尋借鐵器鏟子之時,阮憐冰與敖小若便取出乾糧,權作填腹之用。

過了不多時,車伕迴轉,予阮憐冰一把鐵鏟。

車伕問阮憐冰:“阮姑娘,可要小人同去林中,一同將那屍骸安葬?”阮憐冰搖首道:“不必勞煩大哥了。”

二女遂執鐵鏟,出小鎮,施展輕功,徑往林中奔去。

二女在林間穿梭,敖小若忽道:“小姐,我們可是要知會鏡月派,他家弟子已然身亡?”

阮憐冰道:“是也。待我們去到飛雲堡,再修書一封,告知鏡月派此間事由不遲。”

行不多遠,阮憐冰與敖小若循著地上的血跡,尋到先前鏡月派弟子屍首之處,卻赫然發現,那屍身竟已不知所蹤!

二女立於那一大灘已然乾涸的血跡之前,四麵張望。敖小若驚道:“小姐,莫非這屍體,被野獸叼去了?”

阮憐冰搖首道:“非也。這附近並無拖拽之痕。屍體……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阮憐冰陷入沉思:難道此處附近,那凶徒一直藏匿著,待我等離去,再將屍身搬移了不成?

阮憐冰低頭勘察地麵,她與敖小若二人兩番來此,足跡重疊,已然辨不清昔時曾有幾人涉足此地。

加之天日炎熱乾燥,林間地上又遍佈落葉,縱有足印,亦難分辨。

敖小若道:“小姐,莫非已有旁人來過此處,將屍體搬去埋葬了?”

阮憐冰頷首道:“是也。或恐是那凶徒,將屍身挪走了。”

敖小若又問:“小姐之意,可是那殺死鏡月派弟子的凶徒,一直藏匿於附近,待我等離去,方纔出來,將屍身搬移了?”敖小若所說,和阮憐冰想法一致。

阮憐冰道:“這周圍冇有屍首拖拽之痕,實屬蹊蹺。這荒僻林地,人跡罕至,若非懷有特彆緣由之人,絕不會在此出現。”

阮憐冰又道:“能將屍體移走而不留痕跡,料想亦非尋常人物。”

敖小若道:“然sharen之後,理當遠遁,為何又折返此處,處理屍身?”

阮憐冰道:“莫非那屍體之上,藏有凶徒所需之物?”

阮憐冰問敖小若:“先前我們查驗屍首之時,小若可曾留意到屍體有甚麼異樣之處?”

敖小若聞言,搖了搖頭。

此屍最不尋常處,唯有頭顱不見爾。

阮憐冰再環視了一遍四周,道:“欲想不留痕跡地搬動屍體,此人輕功之高,怕是非比尋常。”

敖小若舉了一下手中的鐵鏟,問道:“小姐,我等接下來該作何打算?”

阮憐冰思索片刻,道:“看來我等隻能暫舍追尋無頭屍首,此地我等不熟,還是先回與車伕大哥會合,繼續上路為宜。”

敖小若乖巧應道:“好。”

二女並肩施展輕功,蓮足輕提,欲離此林。

將出林時,卻見一人正往林中而來。

二女與那人越走越近,敖小若定睛一看,那人身材健碩,手上竟提著一把血淋淋的巨斧。

那巨斧上滿布血跡,殷紅早已乾涸,黏在斧刃之上。

阮憐冰亦瞧見了,她停下輕盈的腳步,對那健碩漢子道:“好漢且慢!”

那人回過頭來,膚色黧黑,似是久經風霜。他著粗布短衫,下巴滿是短短的虯髯,目掃阮憐冰與敖小若一眼,卻不曾停步,亦不作言語。

敖小若也是膽大,使個箭步,已然攔在那黧黑漢子麵前,嬌聲喝道:“你且止步!我家小姐喚你,莫非是聾了不成?”

那漢子打量著敖小若,目光銳利如刀,自上而下,將她細細打量一番。敖小若被他看得心底發毛,暗忖:這人瞧著不俗,怕是個狠角色。

那漢子才緩緩發話,語氣輕蔑道:“你這小娘皮,攔著灑家做甚?”說罷,他手中那帶血的巨斧,又緊了緊。

阮憐冰見狀,趕緊直言道:“這位好漢,我等路過此地,尋那無頭屍首,不知您可有見過其蹤跡?”

那漢子看向阮憐冰,見她姿容若仙,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敖小若見那漢子眼光放肆,便搶上一步,擋在了阮憐冰身前。

那漢子不耐煩道:“什麼屍首不屍首,無頭不無頭,灑家未曾見過,休要耽誤灑家工夫。”

那漢子見阮憐冰與敖小若一動也不動,又道:“怎麼,難道你以為那甚麼甚麼屍首,是灑家所殺?荒謬!”說罷,他揚了揚手中巨斧,言辭之間充滿了壓迫力。

阮憐冰絲毫不懼,卻仍客氣地對那漢子道:“這位大哥,小女子幽山派阮憐冰,與妹妹一同路過此地,巧合發現無頭屍首,恐有邪教賊人在此附近作祟。”

那漢子聽得阮憐冰的話,道:“幽山派,灑家倒有聽聞,原來是名門大派的俠女。”

那漢子忽然又說:“與灑家何乾?”說罷,他便轉身欲往林中行去。

阮憐冰在他身後道:“敢問好漢尊姓大名?觀您手上這柄斧頭,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利器。”

那漢子才停了下來,回頭哼道:“幽山派的,倒是好眼力。大爺我彭大汜便是。休要再囉嗦了,告辭。”

彭大汜說罷,提著巨斧,拔腿便朝林中疾奔而去,步履飛快。二女見狀,蓮步急移,緊隨彭大汜身後。

那彭大汜雖然跑得快,但似是不曾習得輕功,故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得以緊緊跟在其後。

而彭大汜追尋的地上血跡,卻非先前阮憐冰和敖小若所見,乃是另外一股新的血跡。

阮憐冰看著地上血跡,心中暗忖:難道又有一人遇害,且是這彭大汜所為?

阮憐冰見彭大汜雖不懂輕功,然步履穩健,疾奔一路亦不氣喘,應是身有武藝之人。

她仍客氣道:“不知彭大叔是作何營生?您身手不凡,小女子差點跟不上您了。”

彭大汜循著地上血跡,頭也不回,道:“灑家在此附近打獵為生。你兩個小娘皮,緣何老跟著灑家?”

阮憐冰故意冷冷道:“小女子怕有人遭了你的斧頭,故而跟著你,看看你追尋何人。”

彭大汜聞言,哈哈笑道:“我看你嬌滴滴一個俊俏姑娘,冇想到說話這般直率。灑家剛纔遇到一條惡狼,它捱了灑家一斧,居然還跑了。”按照彭大汜所說,地上的不同血跡,乃是來自一匹狼。

阮憐冰又道:“不知彭大叔師出哪個門派?”

那彭大汜在前疾奔,未曾回話,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施展輕功,緊隨其後。

前麵不遠處,果見一隻惡狼,一路滴血,踉蹌奔逃。

彭大汜見了,模樣甚是興奮,越跑越快,也顧不得阮憐冰問了甚麼。

彭大汜追在狼後,約莫一丈之距,他猛地掄起手中巨斧,朝那狼奮力一擲。

但見巨斧挾風而出,力道驚人,眨眼間便將那惡狼劈倒在地,那chusheng在地上不斷掙紮哀嚎。

彭大汜喊道:“還敢跑,小chusheng!”他撲上前去,大手猛地伸出,牢牢掐緊狼頸,另外一隻手在大斧上用力下壓。

那隻受傷的惡狼疼得嚎叫幾聲,慢慢便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過了片刻,彭大汜手下的狼,停止了動作,應是氣絕身亡。阮憐冰與敖小若目睹眼前這一幕,心想這彭大汜動作好生熟練,應是獵戶不假。

彭大汜這才提著狼站起,對二女道:“灑家少年時在鏢局裡,倒也隨便學了些粗淺功夫,後來跟著人護送鏢銀,哪知世道不好,四處鬨災,鏢局的人都散了。灑家無處落腳,便尋了此地,打獵耕種為生。”

彭大汜左睃阮憐冰一眼,右瞟敖小若一眼,道:“滿意了不曾?灑家該說的都說了,信與不信,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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