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2日
清晨時,天終於放晴了。陽光從雲縫裏一點點鑽出來,把昨夜殘留的水汽蒸騰成薄霧。村子裏潮濕的氣息尚未散盡,地麵仍舊泥濘,但那抹久違的金色,卻讓人心底隱隱鬆了口氣。
我推開門時,父親已經揹著鋤頭站在院子裏,正眯著眼望天。他臉上的紋路被陽光拉得清晰,彷彿在這一刻變得堅硬而有力。
“走,去田裏看看。”他隻說了這一句。
我點點頭,匆匆喝了幾口粥,便跟著他往田裏走去。腳下的小路泥濘不堪,鞋底沾滿濕泥,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擔。但父親的腳步穩健,不曾停頓,像是與這片土地早已達成了某種默契。
——
來到田頭,積水已少了許多,昨日挖下的溝渠在陽光照射下,水流緩緩流向遠處的小河。秧苗雖然依舊有些歪斜,卻比昨天多了一絲生機。
父親蹲下身,扒開泥土看了看根須,臉色緩和了幾分:“還能救,天再晴兩天就沒事。”
我長長舒了口氣,昨夜壓在心口的焦躁似乎隨著這句話消散了些許。
阿強也趕來了,肩上還扛著一把鋤頭,褲腳沾滿泥漿,卻依舊滿臉笑意:“老天爺終於開眼了,不然我昨晚真要急死。”
父親哼了一聲:“少在那兒光說不練,趕緊動手,把剩下的溝再通一通。”
於是我們幾個又開始在田間忙碌。泥土仍舊濕重,每一鋤下去都伴隨著“噗嗤”的聲響。太陽逐漸升高,蒸騰出的水汽讓空氣悶熱難耐,汗水順著額角滴進眼裏,辣得生疼。但與昨日相比,我心裏的那股勁兒反倒更足了。
這一次,不是為了發泄焦躁,而是因為看見了希望。
——
中午回到家時,母親已經做好了飯。桌上是一鍋熱氣騰騰的白菜燉豆腐,還有一碗切得厚實的鹹肉。她看見我們滿身泥濘,趕緊擺手:“先去井邊洗一洗,別把泥帶到桌上。”
井水冰涼透骨,沖在手臂上,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那份清爽,驅散了半日的疲憊。
飯桌上,父親破天荒地多喝了兩口酒。他放下碗,目光沉穩卻帶著些許亮光:“隻要再熬過這幾天,今年就能見收成。”
我看著他那張佈滿皺紋卻堅毅的臉,忽然覺得,他不是在說莊稼,而是在說生活。
——
飯後,太陽毒辣起來,我卻不想午睡。便獨自走到院子裏,拿起一本舊書翻看。那是我上學時讀過的語文課本,紙張早已泛黃。書頁間夾著一片枯葉,脈絡清晰,彷彿一張細密的地圖。
我盯著那片葉子看了許久,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受。葉子雖早已枯乾,卻在書頁裡儲存了下來,未被風雨摧毀。或許,人也該如此。即便在泥濘裡,也要留下點什麼,讓自己記得走過的痕跡。
——
傍晚,村子裏漸漸熱鬧起來。幾個年輕人約著去河邊抓魚,說水退後正是好時候。我原本不想去,但阿強硬拉著我:“幹了一天活,也得樂嗬樂嗬,不然日子太憋悶。”
於是我跟著他們走到河邊。河水退去不少,岸邊留下大片濕泥,魚群被困在淺水裏,撲騰翻跳。我們脫了鞋子,踩進泥裡,手忙腳亂地去抓。水花四濺,泥點飛揚,笑聲此起彼伏。
我撈到一條大魚,滑得幾乎從手裏脫出,卻在最後一刻死死抓住。阿強在一旁大喊:“磊子,今晚有魚湯喝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種簡單的快樂,比城裏任何喧囂都要真實。
夜色降臨,村子上空升起裊裊炊煙,伴著晚霞染紅了天邊。我們提著滿滿一桶魚回到村裡,孩子們圍著看,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母親在廚房忙碌,父親坐在院子裏剖魚,我幫著打下手。柴火燃起時,香氣瀰漫開來,吸引了鄰居們過來串門。院子裏人聲鼎沸,久違的熱鬧讓我心裏暖得發燙。
晚飯時,魚湯鮮美,父親喝得連連點頭。阿強嚷嚷著要再來兩碗,惹得母親笑著罵:“你小子就知道吃。”
笑聲中,我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心裏忽然湧上一種堅定。
夜深人靜時,我點亮油燈,攤開日記本,寫下今日的所見:
“第八十四天。雨停,天晴。田裏溝渠見效,秧苗雖歪斜卻仍有生機。今日在泥濘中勞作,心中不再焦躁,而是因希望而堅持。傍晚去河邊抓魚,與夥伴們大笑奔跑,像是回到童年。夜裏院中熱鬧,父親的笑容久違而真切。原來,堅持不僅是忍耐,更是相信明天會更好。”
寫完,我輕輕合上日記本。窗外蟲鳴陣陣,風吹過院牆,帶來一絲涼意。
我忽然明白,這片泥濘並不可怕。隻要心中有希望,再深的泥,也能踏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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