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日天氣:悶熱轉陰地點:鄭州火車站附近
昨晚睡得不好,旅店的床單有股說不清的黴味,空調嗡嗡響了一夜,像個快斷氣的老風扇。我半夜兩點多還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想著以後要是天天住這種地方,怕是真要瘋了。
早上五點,我就起來了。把臉在水池裏隨便沖了沖,擰乾毛巾時聽見外頭的街邊早點攤已經擺開了。鄭州的清晨其實挺熱鬧,摩托車、自行車、電瓶車混在一起,在斑駁的馬路上擠來擠去,有種很現實的慌亂。
我花三塊錢買了兩個肉夾饃,邊吃邊走。腦子裏一直在盤算昨天投的幾份簡歷有沒有可能迴音。可現實不給我多想的時間,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昨天投的那家叫“正源裝置安裝有限公司”的小公司,地址在鄭東新區白沙那邊。電話是個女的打的,普通話帶點鄭州口音,問我能不能今天上午就過去麵試。我說能,馬上出發。
從火車站坐地鐵到白沙已經要將近一個小時,再倒一次公交。我花了十一塊錢,坐到公司附近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天壓得低沉,好像隨時會下雨。正源公司的招牌不大,就掛在一棟舊寫字樓的三樓,樓道裡有一股消毒水味。進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裏麵一共就四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在打電話,一個女生在電腦前打字,還有兩個男的在抽煙。
接待我的是那個打電話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說姓韓,叫韓繼偉,是公司副總。他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應屆的吧?乾過工地沒有?”我如實說沒幹過,但我會CAD、能看電路圖、也能畫簡單的裝置圖。他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帶我進會議室,問我會不會爬高。我愣了一下,說能爬。他又問我怕不怕曬、不怕吃苦吧?我說我是農村出來的,不怕。他笑了一下,說:“這年頭說不怕吃苦的年輕人不多了,挺好,能幹事。”
十分鐘不到,麵試就結束了。他讓我等通知,說今天還要見兩個人,下午會定一個。
我出了公司,天忽然下起雨,劈裡啪啦砸在水泥路上。我躲在公交站台下,雨水順著棚子滴下來,落到我鞋背上。我低頭看著鞋子,心裏像被水泡著一樣悶。
將近下午兩點,我接到他們的電話。韓繼偉讓我明天去報到,直接上工地,地點在中牟物流園那邊,包午飯,不包住宿,工資試用期每天一百二十,表現好轉正之後再談。我愣了兩秒,立馬答應下來。
能有一份工,我已經不敢挑了。
下午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青年旅社,一晚四十塊,算乾淨。屋裏住著一個山東小夥,叫趙凱,是魯西南人,在鄭州乾室內裝修。他比我早出來兩年,一聽我剛畢業就笑了,說:“哥們你有覺悟,這年頭別想什麼一夜暴富,先混口飯吃。”他說他之前在工地也乾過,後來學了裝修,手藝差點但會說話,慢慢就活多了。
我問他在鄭州過得咋樣,他叼著煙,搖頭說:“窮是肯定的,但好歹能活。”
晚上我們倆一起去樓下吃了頓滷麵,七塊錢一碗,我加了兩個雞蛋,又多花了三塊。趙凱說他明天要去南三環一個工地裝吊頂,問我還住幾天。我說明天開始上班了,要搬去中牟那邊看看能不能找個便宜房子住。他拍了拍我肩膀,說:“乾就完了,別想太多。”
回來路上我在便利店買了個小本子,準備開始每天記賬。今天吃住加交通,一共花了六十二塊五,加上昨天的,已經快沒錢了。我銀行卡裡隻剩下一千四百多點兒,必須省著點花。明天開始上班了,雖然苦,但至少有一口飯吃,有點收入,不至於餓死街頭。
我給爸發了條微信,說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上工地。他回得很快:“乾就行,別惹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看著這句話,有點想笑,更多的是鼻子一酸。
我知道,從明天起,纔是真的“下工地”,真的開始了打工人的生活。
不敢多想,早點睡。明天七點要坐公交去中牟,得五點起床。
——周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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