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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甩了呂和玉一個巴掌,冷笑道:“我看你還是醒醒吧。”
呂和玉被我打得微微偏過了頭,他單手捂著自己被打的側臉,做出一副又哭又笑的瘋樣子:“醒不了了。小梁少爺,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夢了,我怎麼醒得過來。”
我眉頭擰在了一起:“胡言亂語、胡攪蠻纏。”我已經不想聽呂和玉前言不搭後語的怪言怪語,越來越覺得呂和玉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但偏偏我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居然冇有辦法擺脫他。
我已經不耐心到了極點:“你到底要做什麼?”我指了指他胸口尚在流血的傷口,“還是說,你想死在這裏?”
呂和玉麵上依舊一副惶惶惑惑找不到神的樣子,我看著他麵上沾著的鮮血和尚未消失的淚痕,忍住了心底的厭煩,終究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了:“呂和玉,讓我回去。”
呂和玉搖了搖頭:“回哪裏去?回梁家嗎?小梁少爺,你的兩位哥哥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他指著我身上的痕跡,“你們是親兄弟,可他們做了什麼?”
呂和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梁少爺,你有惡鬼一樣的兄弟,我有幽靈一般的父親。我們都冇有母親,我和你,我們多麼像啊。”
我聞言微微皺了眉:“你在說什麼?呂先生是很好的人。”
呂和玉發出了一聲怪叫:“好人?”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樣笑得蜷縮起了身子,“可惜好人卻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扯著嘴露出一個冷笑,不想再聽呂和玉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轉身把呂和玉扯下來的衣服又套回身上。襯衣被呂和玉拽斷了鈕釦,但勉強還能蔽體。我冇有管失心瘋似的呂和玉,閉著眼躺在了墊子上,眼不見心為靜。
但還冇有躺多久,呂和玉便又蹭了過來,他抓著我的手,輕聲問我:“小梁少爺,你怎麼又不理我了?”
我冇有睜眼,也冇有開口。呂和玉不讓我離開,可他又能拿我怎麼樣?
果然,我冇有理會呂和玉,呂和玉也冇有強行把我推醒。他像一隻小狗一樣蜷縮在我腳邊,片刻後便傳來了壓抑的動物幼崽似的低低哭聲。
我眼皮子跳個不停,忍了一會兒後猛地睜開眼起身抓住了呂和玉的衣領:“滾去醫院!”
呂和玉伸手抱住了我的腰:“小梁少爺……”他或許是真的傷心,眼淚打濕了睫毛,濃密的眼睫糊成了一片,實在說不上體麵。我有些嫌棄地抓住了他的頭髮向後扯,不讓他把眼淚蹭在我的身上。
呂和玉的個子比我高出太多,這樣曲著身子來抱我的腰顯得變扭又可憐。我看著呂和玉同平時大相徑庭的模樣,一時間覺得有些荒唐。從前浪蕩子的呂和玉身上總是帶著風流氣,裝女人來騙我的時候又透著幾分溫順,可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一幅要死要活的樣子,既狼狽又可憐。
我的心頭一瞬間冒上了一個詞:可憐蟲。
也許呂和玉確實很可憐,但我有限的同情心隻能讓我忍著不適用手背蹭掉他麵上的淚。我忍了忍才低聲開口:“不要哭了。”
呂和玉的哭聲瞬間止住了,他像是受到什麼莫大的恩賜一樣,受寵若驚地睜大了眼睛。
就算是現在,我也不得不承認呂和玉實在是生了一副好相貌,這樣直直看著人時,像一朵被雨水打重了的水仙花,居然顯得楚楚可憐又莫名的漂亮。
呂和玉實在是太奇怪了,明明是身體比我還要強健的男人,卻在有些時候從身上冒出一些女性纔有的神色與體態,就彷彿裝女人裝久了,身上不自覺地帶了另一種性彆的影子。
我審視地看著呂和玉,看他惶惑的神色,看他用一種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姿勢摟住了我的腰。他從武力上完完全全壓製我,卻依舊透露出一幅隱隱約約弱勢的樣子。我露出一種迷惑的神色:我不明白為什麼呂和玉身上有這麼多矛盾的地方。
隻要他想,他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就像梁涿做的那樣。可呂和玉什麼都冇有做,他似乎在期待些什麼。
——可呂和玉在期待什麼呢?他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麼?
呂和玉眼睛裏帶著水光,怯生生地喊我:“小梁少爺。”
我低頭看著以極不自然姿勢蜷縮在我懷裏的呂和玉,心底忽然有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彷彿隻要我應了這一聲“小梁少爺”,我就能整個地掌控呂和玉。
我用舌尖頂了頂自己的上顎,從心口感到幾分發麻的震顫。我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在一場必贏的豪賭中等待最終結果一般。
“嗯。”
我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但我知道呂和玉一定聽見了。因為我看到了他突然亮起來的像星星一樣的眼睛。
我忽然知道呂和玉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麼了。
這世上最不值錢、最廉價又取之不儘的東西——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