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在女人麵前吃這種啞巴虧，偏生這小女人還打不得罵不得。
\"過來。\"
李清雅磨磨蹭蹭轉過身，低著頭挪到床前，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就是不敢看他。康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一眼便看見那雙杏眼裡水光瀲灧，睫毛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子。
\"又怎麼了？\"他語氣不太好，可手上的力道已經放輕了，\"朕沒有怪你。\"
\"真的？\"李清雅攀著康熙的胳膊，著急地追問，生怕他秋後算賬。
\"嗯。\"
得了這句準話，李清雅懸著的心纔算落定。她抽回手，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就好……我是怕皇上真傷了身子，往後二十多個兒子沒著落，那罪過我可擔不起。\"
康熙氣笑了：\"你倒是替朕操心。\"
他一把將人拽到床上，李清雅驚呼一聲跌進他懷裡，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聽頭頂傳來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別動。再動真饒不了你。\"
她瞬間僵住身子，一動不敢動。康熙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人箍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半晌沒說話。
過了許久，康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悶悶地從胸腔裡傳出來：\"再有下次，看朕怎麼罰你。\"
李清雅縮在他懷裡，小聲辯解：\"誰讓皇上大白天的……\"
\"朕要自己的女人，還要挑時辰？\"
……得，她閉嘴。這話她接不上，也不想接。
康熙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委委屈屈窩在自己胸口，像隻受了驚的貓崽子，到底沒再說什麼重話。他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緩了幾分：\"睡吧。\"
李清雅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可康熙的懷抱太暖，不知不覺就闔上了眼。半夢半醒間，感覺男人低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小妖精。\"
傍晚，保成午睡醒了，由小圓子領著往正殿來尋庶妃娘娘。小傢夥精神頭十足，一路上蹦蹦跳跳，剛到門口，就被梁九功笑眯眯地攔住了。
\"太子爺，皇上和小主正在裡頭歇息，咱們先去偏殿用晚膳可好？\"
保成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臉好奇：\"阿瑪在裡麵？\"
\"正是。\"
保成咧嘴一笑，露出那排小白牙，小短腿立馬又要往裡邁：\"那保成去給阿瑪請安！\"
梁九功趕緊彎腰攔住，連哄帶勸，額上都快冒汗了：\"太子爺，皇上累了一天，正睡著呢。等皇上醒了，奴才立馬通報，可好？\"
保成鼓了鼓腮幫子，到底是個聽話的孩子，雖然有些不情願，還是點了頭：\"那好吧。梁公公可別忘了。\"
\"哎，忘不了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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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糰子噔噔噔跑向偏殿的小背影，梁九功這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裡頭那位主子爺正憋著火呢，這要是太子爺這時候闖進去撞見什麼不該看的……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殿內，李清雅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天色已經暗了，身邊空蕩蕩的。她坐起身，低頭一看，床頭小幾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盞溫茶，碟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一看，是康熙的筆跡，字跡遒勁有力：\"朕回養心殿批摺子。晚膳備好了，醒了就吃。保成已用過了，不必擔心。\"
頓了頓，後麵又添了一句，筆鋒明顯隨意了些：\"今晚不來了。\"
李清雅看著最後那四個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春桃聽見動靜推門進來，見她醒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娘娘醒了？皇上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說娘娘下午受了累，讓奴婢們不許吵醒您。\"
李清雅臉一熱，瞪她一眼：\"多嘴。\"
心下卻想：總算保住腦袋了。
第二天一早，李清雅是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的，出門一看，就瞧見保清站在院子裡，小身闆挺得筆直，一身小袍子穿得整整齊齊，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今天納喇氏倒是沒有來。
保清看見她出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李庶妃娘娘安。\"
\"你怎麼來這麼早？\"李清雅蹲下身，順手幫他理了理被晨風吹歪的衣領。
\"額娘說，以後保清每天可以來找保成玩半個時辰，\"保清仰著小臉，努力綳著一副小大人的表情，可眼睛裡的歡喜根本藏不住，亮晶晶的，\"保成醒了沒有？\"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陣噔噔噔的小腳步聲。保成頭髮睡得翹起一撮，光著腳丫子就從裡屋沖了出來，一看見保清，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哥哥！\"
保成撲過去一把抱住保清的腰，保清被他撞得往後趔趄了兩步，卻咧開了嘴，伸手拍了拍保成的後背，故作老成地教訓他：\"小懶蟲，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起床。\"
\"保成纔不是懶蟲！\"保成仰起臉，不服氣地反駁，\"保成昨天玩累了嘛。\"
兩個孩子笑鬧著往滑滑梯那邊跑，你推我擠，李清雅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回頭對春桃說：\"今早多做些早點，兩個孩子都在這兒吃。\"
\"是。\"
她轉身回屋，剛走到門口，外頭就傳來保成奶聲奶氣的喊聲：\"額娘！哥哥說他會背詩！\"
緊接著是保清一本正經的糾正：\"是《千字文》，不是詩。\"
\"那哥哥背給我聽！\"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李清雅站在門後，聽著院子裡童聲琅琅。保清的聲音認真又稚嫩，保成偶爾插一句嘴問\"洪荒是什麼意思\"，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日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軟軟的。
她垂眼笑了笑，或許她真的能在這裡，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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