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
郭絡羅氏站在宮門口，翹首望著宮道盡頭。夜風裹著初夏的微涼吹過來，拂動她水綠色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隻是踮著腳尖一遍又一遍地朝遠處張望。
一旁的貼身宮女看不過去了，低聲勸道：\"小主，小羅子已經去打聽了，您還是先進去吧。外麵風大，仔細著涼。\"
郭絡羅氏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執拗：\"我想皇上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
她今日特意換了新裁的衣裳，水綠色的旗裝襯得她愈發明艷動人，髮髻上也簪了新打的一支點翠蝴蝶簪，蝴蝶的翅膀在燈火裡泛著盈盈的光。她等了許久，纔等到小羅子匆匆跑回來的身影。
可小羅子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跑到郭絡羅氏麵前，低下頭，支支吾吾的：\"小主……回去吧……皇、皇上他……去了長春宮……\"
郭絡羅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她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聲音發乾：\"去長春宮？李氏不是……不是失寵了麼？\"
小羅子不敢擡頭，小聲道：\"回小主，聽養心殿的人說，皇上是今晚忽然改了主意的……本來是要往這邊來的，可走到半路忽然就讓梁公公掉頭了……\"
郭絡羅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拚命把湧上眼眶的熱意壓了下去，好半天才從嘴裡擠出一句：\"……回去吧。\"
她轉身往宮裡走，步子又快又急，生怕慢一步眼淚就會掉下來。宮女連忙跟上去，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翊坤宮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郭絡羅氏站在空蕩蕩的正殿裡，看著滿屋子的燭火，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刺眼得很。
她以為皇上心裡有她的
……
承乾宮。
\"什麼？！表哥又去了那狐媚子那裡？\"
佟佳氏聽完訊息，手裡的茶盞連盞帶茶砸在了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又反手將桌上的花瓶掃落在地。
\"嘩啦——\"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承乾宮裡格外刺耳。
奶嬤嬤駕輕就熟地上前勸道：\"小主息怒！仔細手疼！\"
可佟佳氏哪裡聽得進去。她紅著眼在殿裡來回走，一邊走一邊罵：\"李清雅那個賤人！她到底給表哥下了什麼**湯！表哥明明半個月都沒去了，怎麼今日又去了！她怎麼就陰魂不散！\"
奶嬤嬤等她把最急的一陣火發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主，您消消氣。眼下咱們急也沒用，得想個長遠的法子……\"
佟佳氏忽然站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盯著奶嬤嬤看了兩息，忽然道：\"去，把烏雅氏給本宮叫過來。\"
奶嬤嬤一愣，連忙應聲去了。
烏雅瑪蘭到的時候，佟佳氏已經重新坐回了榻上，麵上恢復了平日的冷傲，可眼底的戾氣一點都沒少。
她連句客套話都沒有，擡手一指：\"跪下。\"
烏雅瑪蘭順從地跪了下來，低著頭，聲音溫順：\"小主。\"
佟佳氏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你怎麼這麼沒用？表哥來了一次，你的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本宮把你送到表哥麵前，可不是讓你去白睡的！\"
烏雅瑪蘭跪在地上，指甲掐進掌心，麵上卻依舊柔順，聲音溫溫軟軟的：\"小主息怒……皇上隻來了奴婢這兒一次，奴婢……奴婢一個人也懷不上……\"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想讓皇上多來幾次。
佟佳氏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又緊，牙關咬得咯咯響。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讓表哥來她的承乾宮睡別的女人，她已經是忍著錐心之痛了，現在還要她主動去請表哥多來睡幾次？
可她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想想李清雅那副狐媚樣，最終還是把滿心的屈辱和恨意硬生生嚥了回去。
\"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佟佳氏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烏雅瑪蘭，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若是下次還是沒動靜，你就給本宮滾出承乾宮。一個連子嗣都留不住的廢物，本宮留著也沒用。\"
烏雅瑪蘭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乖順得沒有一絲破綻：\"是，奴婢記住了。\"
佟佳氏揮了揮手，像趕一隻礙眼的蒼蠅：\"滾吧。\"
烏雅瑪蘭站起身來，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她臉上所有的溫順卑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站在承乾宮偏殿的廊下，望著遠處長春宮方向的燈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仇她記下了，佟佳氏，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快了。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的光幽深又篤定。
她一定會懷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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