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佟佳氏聽完長春宮的動靜，手裡的茶盞\"砰\"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她倒是好本事。\"佟佳氏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除夕夜宴上勾著表哥追出去，次日又勾的皇上一夜未眠。她一個庶妃，憑什麼？\"
奶嬤嬤垂手站在一旁，等她發洩完了，才低聲道：\"小主，小翠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佟佳氏深吸一口氣，慢慢攥緊了拳頭。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稍稍冷靜了些。
\"讓她動。\"她頓了頓，眼底翻湧著冰冷的光，“我要那賤人死”
奶嬤嬤應了一聲\"嗻\"，轉身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奶嬤嬤臉上的恭敬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憊和複雜。她低著頭快步穿過迴廊，繞過幾道彎，在一處僻靜的假山後麵停了下來。
那裡已經等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宮女，穿著最普通的下等宮裝，不說多漂亮，卻自有一股溫婉的氣質。她靠在假山上，看見奶嬤嬤過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嬤嬤，你到底有沒有把事情跟小主說？\"烏雅瑪蘭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奶嬤嬤臉色一僵，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姑娘，這事不能著急，得慢慢來。小主她……性子倔，硬勸隻會適得其反。老奴已經在尋合適的時機了，再給老奴幾日……\"
\"幾日？\"烏雅瑪蘭輕笑一聲，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嬤嬤，你這話我已經聽了三回了。你的小孫子……可等不了那麼久。\"
奶嬤嬤的臉\"唰\"地白了。
烏雅瑪蘭慢悠悠地從袖中掏出一根紅繩，在指尖繞了兩圈，語氣漫不經心的：\"那孩子今年才五歲吧？聽說這幾日有些咳嗽，也不知道在柴房裡睡得好不好。夜裡涼，小孩子最經不住凍了。\"
奶嬤嬤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姑娘！求姑娘開恩！老奴一定儘快辦妥！隻求姑娘……求姑娘千萬別傷害我的孫兒……\"
烏雅瑪蘭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物件。
\"那就看嬤嬤怎麼做了。\"她把紅繩隨手丟在奶嬤嬤麵前，\"七日後，我要聽見好訊息。否則，你孫兒少了哪根手指頭，我可說不準。\"
說完，她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拐角處
奶嬤嬤跪在原地，好半天才撐著假山慢慢站起來。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紅繩，攥在掌心裡，老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
那是她給小孫子編的平安繩，上麵還係著一顆小小的銀鈴鐺。孩子戴在腳腕上，跑起來叮叮噹噹響，她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如今這繩子卻在別人手裡，成了要挾她的把柄。
奶嬤嬤擦乾眼淚，把紅繩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回了承乾宮。
推開殿門時，佟佳氏又砸了一地的瓷器。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兩個小宮女跪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額頭磕得通紅。
奶嬤嬤皺了皺眉，揮手示意她們退下。殿門重新合上，她走到佟佳氏身邊，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沉沉的疲倦：\"小主，您這又是何苦？氣壞了身子，便宜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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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氏紅著眼眶轉過頭：\"嬤嬤，我咽不下這口氣！\"
\"老奴知道。\"奶嬤嬤上前扶她坐下，重新斟了一盞熱茶遞到她手裡，\"小主，您聽老奴一句勸。與其跟她們硬碰硬，不如先給自己留條後路。那李氏如今正得寵，馬佳氏又懷了身孕，您若再跟她們鬥，吃虧的隻會是您自己。\"
佟佳氏攥著茶盞不說話。
奶嬤嬤在她身邊坐下，放低了聲音：\"老奴說句逾越的話。眼下馬佳氏懷著龍嗣，若是生出來的是個皇子，皇上必定歡喜，到時候她的恩寵隻會更盛。小主您……您得先有個皇子傍身才行啊。等您的皇子立住了，皇上來的次數自然多了，到時候您想再要自己的子嗣，還怕沒有機會麼？\"
佟佳氏的手指微微收緊。
奶嬤嬤見她沒有立刻反駁，又加了一句：\"老奴不是讓您認命。隻是……咱們先穩一穩，等站穩了腳跟，再一個一個收拾她們，不好麼？\"
殿內沉默了很久。
佟佳氏盯著茶盞裡漸漸涼透的茶水，睫毛微微顫了顫。
\"……行吧。\"她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甘和屈辱，\"給本宮找幾個好拿捏的\"她可不想替別人做嫁衣。
奶嬤嬤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一半，連忙應道：\"嗻，老奴這就去辦。\"
她躬身退下，走出殿門時，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可臉上的神色卻愈發沉重。夜風吹起她鬢邊的白髮，露出那張蒼老疲憊的臉。
她完成了那個人的交代。
可她也知道，這件事一旦開了頭，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奶嬤嬤站在承乾宮外的廊簷下，摸了一把袖中那根紅繩，望著夜空中那輪冷冷的月亮，久久沒有動。
……
夜色更深了。
烏雅瑪蘭回到自己的住處，對著銅鏡慢慢梳理自己的長發。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算不上絕美卻極有辨識度的臉。
眉眼清冷，薄唇微抿，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她的五官單獨看都不算出挑，可湊在一起，偏偏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特彆氣質。
烏雅瑪蘭對著鏡子看了許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快了。
隻要佟佳氏那邊把人選定了，她就能藉機混進去。再等幾個月，尋個合適的時機，在皇上麵前露一次臉……她不信，憑她的樣貌和心思，會比不過那些空有皮囊的蠢貨。
她烏雅瑪蘭，從來都不是一個甘心一輩子做奴婢的人。
從她被送進宮的那一天起，她就發誓—她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那些曾經踩過她的人，都跪在她腳下。
鏡子裡的人影在搖曳的燭火中晃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映著的光，幽深得不像一個普通宮女該有的模樣。
烏雅瑪蘭放下梳子，吹滅了油燈。
黑暗裡，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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