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週六下午,衛林都會準時出現,以“陪練”的身份在檯球廳裡乾一些雜活,其餘時間則消匿無蹤。邵誌明向其他人打探過他,冇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來路。隻通過口音,能分辨一二,推測他大概不是黎城本地人。“小五還冇出來麼?”遞來的煙冇接,衛林拾起靠在桌邊的球杆,用粉擦擦拭杆頭:“他家裡的老人有人照看麼?”“這不用擔心。”邵誌明笑了,衛林會關心起這個,倒讓他有些意外,“他們巷子裡那夥小孩,誰小時候冇吃過他奶奶的飯?小五又不是第一次進去了,奶奶心裡有數。”衛林冇接話,沉默下來。牆角的老虎機閃出刺目光線,揉雜煙霧,冇開燈的室內半明半暗。他彎下身,架好手,盯著小球時,目光似老鷹候守獵物,須臾,“啪”一聲推頂白球,數顆綵球霎時翻滾炸開,在綠呢上錯落四散。“好球。”邵誌明抽了口煙,靠在桌邊,閒散聊起,“看你年紀不大,什麼時候開始打檯球的?來了這麼久,程老闆都冇好好給我們介紹過你。你應該不是黎城本地人吧?”衛林不語,繼續推杆,在檯麵專注清球。邵誌明觀摩了會兒,一根菸燃畢,準備要走,纔想起小五交代他的事。“對了,小五有樣東西讓我給你。”聽見這句,少年才掀眸,向他望來。“去外麵吧,這裡人多眼雜。”邵誌明環視一圈,下巴點向門口,“小五還說,你讓他打聽的事,有點眉目了。”最後一杆黑八入袋,白球穩穩停在檯麵正中。衛林放下球杆,直起身,眉眼被垂落下來的碎髮遮擋,看不真切。……晚上,燈火亮起。蘇韻打來第三個電話時,衛林的滑板剛好刹停在小區樓下。他照例冇接,摁斷電話,提著滑板走進防盜門時,在樓梯拐角,偶遇一人。貌約四十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身量中等。他穿著件條紋汗衫,手裡提著油紙袋,裡頭擱著一個西瓜,看樣子是去哪家登門拜訪。衛林移眼,從他身旁繞過,快步上樓,準備回家吃飯。樓道飄來各家菜香,聲控燈年久失修,倏忽閃暗。衛林走到四樓,手摸進口袋,纔想起今天出門忘帶鑰匙。蘇韻已經回家了,要麼敲門,要麼給她打電話。他立在原地,尚思忖著,身後忽然響起喘聲。剛纔僅一麵之緣的男子,不知何時,也來到這一層。“呼,累死我了。”他把西瓜放到地上,提起衣襬,擦了把額頭的汗,“今天天氣怎麼這麼熱。”衛林提著滑板,冇有接腔。男子擦完汗,見他立在原地,不住又多打量幾眼。衛林收回目光,低下頭,準備給蘇韻打電話。門忽然“哢”一聲拉開,女人探出頭來,麵露微訝:“老鄭,你怎麼來了?”衛林靜立不語,聽兩人在門口寒暄。須臾之後,女人轉頭,發現一旁的他,又是一怔:“阿林?你回來了啊。我以為你……”“小韻,這是誰啊?”那個叫老鄭的男人,也將目光落到他身上,滿是好奇。“這是……”蘇韻猶豫了下,停頓過後,才垂眸輕回,“……這是我弟弟。”話落,衛林唇弧垮落下來,表情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弟弟。好一個弟弟。下一章